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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9章 並非真身來此

2026-08-25 11:21:28 作者: 雲小落

  星空的裂痕還沒有癒合。

  那些被帝戰撕裂的虛空裂縫,像是天穹上一道道猙獰的疤痕,混沌之氣從中不斷滲出,將整片夜空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色調。

  兩道流星,從深空墜落。

  一道落在了羅家祖地的後山,大地轟然震動,塵土飛揚中,羅家始祖的身影緩緩浮現。他衣袍完好,面色看似淡然,但那雙閱盡歲月的古老眼眸中,翻湧著掩飾不住的凝重。

  他的帝道法則,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。

  另一道白光,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偏院的老槐樹上。

  比起始祖的「從容」,蘇陌要隨意得多。他就那麼坐在樹杈上,一條腿垂著晃悠,仿佛剛才那場星碎河崩的帝戰,只是出門散了個步。

 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體內的法力已經消耗了將近七成。

  「閣下似是顧忌什麼。」

  始祖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,很輕,像是嘆息。

  「並非真身來此。」

  蘇陌抬了抬眼皮,嘴角微微勾起。

  「是嗎?」

  他的語氣懶洋洋的,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癢的漫不經心。

  「我若真身來此,你這九天還安在否?」

  虛空靜默了一瞬。

  始祖沒有回應這句話。

  他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,見過太多的狂妄之輩。但面前這個人說出這句話時,他沒有從中感受到絲毫狂妄。

  只有陳述。

  平鋪直敘的、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般的陳述。

  這才是最讓人心悸的。

  

  「你好像年齡大了,也受過傷。」蘇陌裝作無意的看了始祖一眼,眼眸里有一抹漫不經心。

  「閣下也並未在巔峰期。」始祖平靜回道。

  同樣話帶機鋒。

  虛空里詭異的趁機了幾秒。

  「不要再以大欺小。」

  蘇陌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,那股懶散的氣息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萬道都為之沉寂的凜然。

  「否則,我還會出現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白衣身影便在樹杈上消散。

  像是從未存在過。

  始祖獨自佇立在虛空中,良久,目光落向了遠處的院落。那裡,一個五歲的孩子正盤膝而坐,氣息微弱。

  他看了很久。

  最終,什麼都沒說,身影也如歲月長河中的泡沫一般,無聲碎裂,消散殆盡。

  ---

  消息傳得很快。

  帝戰的餘波還在星空中迴蕩,羅家祖地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
  長老們三五成群,交頭接耳。那些嗅覺靈敏的旁系弟子,已經開始悄悄打聽是哪位大帝駕臨。而那些原本跪在蘇陌面前、恨不得將他踩進泥里的族老們,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,縮在各自的洞府中不敢露頭。

  風向變了。

  雖然沒人知道那位神秘大帝與羅睺是什麼關係,但始祖最後看的方向分明是羅睺,不敢猜測,但光是這一眼,就足以說明問題了。

  而且,「羅家始祖親自出手卻未能將其擊退」這一個事實,就足以讓所有人重新掂量羅睺的分量。

  這個從小被視為廢物的羅家嫡子,身後似乎站著一座他們看不見底的深淵。

  第二祖來了。

  他是羅家現存輩分最高、也最具實權的老祖。不同於始祖那種超脫於世的縹緲,也不同於第三祖的凌厲,第二祖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座古老的山嶽——沉穩,厚重,不動如山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道袍,頭髮花白,面容清瘦,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鄉間老者。但當他走進院落的那一刻,空氣都凝固了。

  准帝巔峰的氣息,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。

  羅天正站在院中。

  他一身暗金色長袍,重瞳微微開闔,面對第二祖的氣息壓迫,脊背依舊挺得筆直。

  第二祖看著他,目光中有審視,有忌憚,也有一絲難以覺察的讚賞。


  「方才那人。」第二祖開口,聲音蒼老而平緩。「是你在外面拜的師父?」

  羅天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
  那個白衣身影的戰力、手段,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。他甚至連對方的真實身份都摸不清。

  但有一件事,他很確定。

  那個人,是為了護住他的弟弟而出手的。

  第二祖也沒有追問。

  他太老了,老到已經不再在乎真相是什麼,只在乎結果。

  「罷了。」

  他輕輕嘆了口氣,仿佛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。

  「自今日起,恢復羅震與瑤姬在族中的一切職位。」

  羅天微微抬眸。

  「但——」

  第二祖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,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精光一閃。

  「羅天,你必須立刻離開祖地,前往太初古礦。」

  太初古礦。

  羅天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
  那是九天十地最兇險的禁地之一,沉睡著上古年間一位墮落的古皇殘靈。無數天驕進去,能活著出來的不足十之一二。

  「那裡有一批族內急需的神礦資源。」第三祖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。「你是少帝,天資無雙,族內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。」

  話說得冠冕堂皇。

  但羅天聽懂了潛台詞。

  ——離開。不許再插手。這是交易的條件。

  「那羅睺呢?」

  羅天的聲音很低。

  第二祖沉默了一息。

  「這盤棋,羅家已經下不了了。」

  老人轉過身,背對著羅天,語氣中竟多了一絲罕見的疲憊。

  「讓他去外面吧。或許離開羅家,對他反而是一種保護。」

  他沒有說對誰的保護。

  是對蘇陌的,還是對羅家的?

  又或者……兩者皆有。

  「放開禁制呢?」羅天追問。

  「從今日起,他身上的禁制,自行解除。」

  第二祖的聲音遠去了。

  他走得很慢,步伐蹣跚,像是真的只是一個垂垂老矣的普通人。

  但羅天知道,這個老人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決定,都是經過精密計算的。

  恢復羅震和瑤姬的職位——但只是傀儡。

  放蘇陌離開——但本質上是將一枚不可控的棋子推出棋盤。

  讓羅天遠赴太初古礦——是為了切斷他與蘇陌之間的聯繫。

  每一步,都是權衡。

  每一步,都滴水不漏。

  羅天站在原地,重瞳中的光芒漸漸黯淡。

  他握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。

  然後,慢慢鬆開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他只說了這一個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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