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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0章 喝酒

2026-08-25 11:21:31 作者: 雲小落

  偏院。

  蘇陌盤膝坐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。

  他的氣息很不穩定,時而升騰至令人窒息的高度,時而又跌落到近乎凡人的程度。這是法力過度消耗後的反噬——他畢竟只是一具化身來此,能和一位大帝巔峰的始祖打到那種程度,本身就已經是違背常理的事。

  更關鍵的是,這裡是源的過去時空。

  他是外來者。

  天道對他的排斥,無時無刻不在加劇著消耗。

  在最後階段,他感知到了至少三股不亞於始祖的恐怖氣息,正在朝戰場匯聚。如果繼續打下去,他未必不能應對,但動靜太大,代價太高。

  這方世界的天花板,他已經摸清了。

  始祖級別的存在,大帝修為,而且是巔峰那一批。但終究不是大羅。

  也對。

  這方時空能孕育出一個「源」,已經是窮盡了所有的氣運。又怎麼可能再容納第二位大羅?

  蘇陌閉著眼睛,腦海中翻湧著戰鬥中捕捉到的種種細節。

  始祖的鎮天印,帝道法則的運轉方式,甚至那一剎那被打出來的歲月長河虛影……

  這些東西,對他推演這方世界的道則根基,有著極大的參考價值。

  但現在,他沒有精力去消化。

  「公子。」

  芷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  她站在三步之外,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靈湯。那雙清冷的眼眸中,浮動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,但開口的聲音依舊平靜。

  「該服藥了。」

  蘇陌沒有睜眼。

  「去倒酒。」

  

  芷寒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公子,您現在的身體——」

  「酒。」蘇陌重複了一遍。

  語氣不重,但不容拒絕。

  芷寒抿了抿唇,沒有再勸,轉身去了。

  裴玄坐在廊下,手中把玩著一片落葉。他看了看蘇陌,又看了看芷寒離去的背影,嘴角扯了扯,到底沒有說什麼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,眼前這個五歲孩子的氣息,虛弱到了一個危險的程度。

  但那張稚嫩的小臉上,依舊是那副萬事不縈於懷的淡漠神色。

  仿佛剛才和大帝打了一架的人不是他。

  仿佛整個羅家的風波都與他無關。

  仿佛……他只是想喝杯酒而已。

  裴玄忽然覺得有些看不懂這個人了。

  不,從一開始就沒看懂過。

  芷寒的動作很快。

  院中一張小石桌,三隻陶碗,一壇從灶房搜羅來的老酒。這酒是羅家下人釀的,粗糙,辛辣,遠比不上九天十地那些用萬年靈泉釀造的仙釀。

  但蘇陌接過碗,抿了一口。

  他沒有評價好壞。

  裴玄注意到,蘇陌喝酒的時候,目光望向了很遠的地方。不是星空,不是虛空,而是某個更遙遠的、無法觸及的方向。

  那個方向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可蘇陌就那樣看著。

  像是在看一個已經不存在的故鄉。

  腳步聲響了。

  很沉,很穩,每一步落下都帶著難以忽視的分量。

  裴玄和芷寒同時轉頭。

  一道身影從院門外走了進來。

  暗金色長袍,已經頗具規模的挺拔身軀,墨發束冠,面容俊逸到近乎妖孽的地步。雙瞳之中,重瞳流轉,仿佛兩輪交疊的明月,倒映著天地萬象。

  羅天。

  裴玄驟然站起,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劍柄。

  不是敵意,是本能。

  劍修的本能。

  面對強者時,劍心會自發做出反應——這個人很強,強到讓他的劍都在顫慄。

  羅天的目光掃了過來。

  只是隨意一瞥。

  但那雙重瞳中蘊含的帝者威壓,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,瞬間壓在了裴玄的肩頭。


  裴玄的手指僵住了。

  他握著劍柄,卻發現自己連拔劍的念頭都生不出來。

  那是來自生命本能的壓制。

  就像一隻幼鹿面對一頭遠古凶獸。

  不是打不過。

  是連戰的資格都沒有。

  裴玄緩緩鬆開了手。

  他苦笑了一下,扭頭看了看還在喝酒的蘇陌。

  然後又看了看站在院門口的羅天。

  這就是羅家的天驕麼?

  宇宙天驕榜上,排名前五的存在。

  和蘇陌站在一起,竟給人一種詭異的相似感——明明一個是五歲的孩童,一個是八歲的少年,但他們身上那股睥睨一切的氣度,仿佛出自同一個模子。

  羅天沒有再看裴玄。

  他徑直走到石桌旁,在蘇陌對面坐下。

  伸手拿起陶碗。

  倒滿。

  一飲而盡。

  又倒。

  再飲。

  第三碗酒下肚,他才重重將碗墩在石桌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
  辛辣的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,他也沒有去擦。

  蘇陌始終沒有抬頭,只是端著自己的碗,小口小口地喝。

  兩個人就這樣坐著。

  院中很安靜。

  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簌簌作響,偶爾有一兩片枯葉旋轉著落在桌面上。

  裴玄和芷寒識趣地退到了廊下,沒有打擾。

  「我要走了。」

  羅天先開了口。

  他的聲音不像平時那麼霸道決絕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疲憊。

  蘇陌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「太初古礦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了?」

  「我雖然關著眼,但不聾。」

  羅天哼了一聲,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,但這次沒有立刻喝。

  他盯著碗中渾濁的酒液,映出自己那張年少卻已顯老成的面孔。

  「記得小時候。」他忽然說。

  蘇陌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經常偷酒給我們喝。」羅天的語氣里,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懷念。「有一次被小姨撞見了,她追著你滿院子跑,你就把酒壺塞到璇兒手裡,璇兒那時候才兩歲,抱著酒壺就往嘴裡灌……」

  他說著說著,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。

  「把璇兒也帶壞了。」

  蘇陌端著碗,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然後,他也喝了一口。

  「你那個時候說我是小孩子,讓我少喝酒。」

  蘇陌的聲音很輕,很平淡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
  「現在自己不也染上了?」

  羅天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碗中的酒,好一會兒,才悶聲道:「長大了嘛。」

  蘇陌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想起了很遠的事。

  不是這一世的遠,是跨越了無數輪迴的遠。

  主世界被抹去之後,他再也回不到那個叫做「地球」的地方。他的父母、他的故鄉、他曾經每一個平凡而瑣碎的日常,都被源的一指化為了虛無。

  從那以後,他開始偶爾在輪迴世界裡喝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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