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關被分割成了無數獨立的小房間,裡面的人看不到彼此。
只能看到獨立的幻境和考官。
但外界,所有的人都能看到那映照而出的巨大光幕,將每一個人的考核情況都看的一清二楚。
羅璇在光幕亮起的瞬間,就在搜尋著蘇陌的目標,不由得拳頭緊握,輕喃:「笨蛋老哥,要加油啊……」
而此時,第二關考核已經無聲的開始。
一處迷霧裡,是個壯實得像一面城牆的青年。
一身獸皮甲,渾身肌肉泛著暗金色的金屬光澤。
泰岩族。
整個天樞星域出了名的——頭鐵。
考核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問了一句:
「混沌石砸頭,和鳳凰蛋砸頭——哪個更痛?」
廣場上有人輕笑出聲。這道題的常規答案無非是「頭更痛」——不管什麼砸過來,痛的總是腦袋。
但泰岩族的青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「混沌石……您說的是靈階的還是聖階的?」
竹笠老人:「……你先回答。」
「鳳凰蛋,是真鳳還是墮鳳?這倆硬度差別很大的。」
「你到底——」
「我三歲那年拿腦袋撞過一顆隕石。」青年認真地撓了撓後腦勺,指甲劃在金屬般的頭皮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,「隕石碎了。我沒啥感覺。」
他一臉困惑。
「所以……'痛'這個字長什麼樣,我沒太見過。」
竹笠老人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他似乎也沒見過這樣的問題。
「……過了。」
幻境消散。
……
又一處,是個眉清目秀的世家子弟。
這時空間又換了,石台前方浮現出一座幽藍色的靈泉幻象。
「你的靈劍掉入此泉。泉靈浮現,手持三柄劍——鏽鐵劍一柄,靈階劍一柄,准帝神兵'裂空'一柄。」
「問你:哪柄是你的?」
少年幾乎未做停頓,微笑拱手:「回稟前輩,晚輩的劍是最樸素的那柄鏽鐵劍。以誠待之,泉靈自會將好劍賜予誠實之人。」
語氣從容。
甚至帶著幾分得意。
竹笠老人嗤了一聲。
「你的本命劍是靈階器。」
「說鏽鐵劍,不叫誠實。」
「叫揣著明白裝糊塗。」
少年臉色驟變。
「滾。」
少年的嘴唇抖了兩抖,整張臉漲成豬肝色,一句話沒敢回、灰溜溜地消散。
敗了。
……
還有一處,同樣是靈泉幻象。
一位散修看了一眼泉靈手中的三柄劍,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劍鞘。
「我的劍沒掉。」
泉靈一怔。
散修往泉水裡看了一眼。
「對,就沒掉。你手上那三柄——」
他撓了撓頭,目光落在准帝神兵上。
「不過,泉靈大人,您這柄'裂空'握劍的姿勢不太對。要不我幫您拿著?」
廣場上爆發出一陣笑聲。
竹笠老人的嘴角難得抽了一下。
「……滑頭。」
頓了一拍。
「過了。」
幻境消散,散修美滋滋地走下台,摸著自己空蕩蕩的劍鞘,眼睛裡還在惦記那柄准帝神兵。
氣氛輕鬆了不少。
但隨著一個又一個人考核的展開,氣氛開始變了。
有人被問到了道德困境——
「一間屋子著了三昧真火。屋內有你的師父和一千名凡人。你只能救一邊。你救誰?」
一個少女沉默了許久。
「凡人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……因為師父會希望我這樣做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輕到像呢喃,「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——強者的責任,是護住更多人。」
「不過更主要的是……三昧真火對我師父來說是大補之物,我饒她修行我怕她會揍我。」
「……」
竹笠老人無奈,隨即頷首:「過了。」
緊接著另一人被問了同樣的題。
對方毫不猶豫:「我也救凡人。師父一定會——」
「你根本沒有師父。」竹笠老人冷冷打斷。
「你是血煞宗棄徒,三年前剛叛出師門。」
「這糊弄誰呢?」
「滾。」
……
一百三十一人,開始縮減。
一百一十。
九十。
七十三。
**裴玄的空間。**
霧氣散去。
裴玄面前出現了一條河。
河邊蹲著一個白鬍子老頭,正哭天搶地。
「我的斧頭啊——我的斧頭掉河裡了——」
裴玄眉頭一皺。
話音剛落,河水翻湧。一個身著金甲的河神從水中升起,手裡托著三把斧頭。
「年輕人。」河神的聲音莊嚴肅穆。
「這位老樵夫丟了他的斧頭。」
「一把金斧,乃混沌精金所鑄。」
「一把銀斧,為九天星辰銀凝鍊而成。」
「一把鐵斧,普通至極。」
「他丟的是哪一把?」
裴玄看了一眼那個哭得稀里嘩啦的老頭。
又看了看那三把斧頭。
沉默了一息。
「你問他不就行了?」裴玄反問。
河神一愣。
「他不肯說。」
裴玄嘴角一勾。他走到河邊,彎腰,將手伸入河水中。
靈識擴散。
三息後,他站起來。
「鐵斧。」
「河底泥里有一道新痕,深三寸,寬一寸二。」他拍了拍手上的水,「金斧和銀斧都太重,不會只入泥三寸。鐵斧分量最輕,恰好匹配。」
「何況——」
他看了一眼那個老樵夫,「他手上的繭子厚而粗糙,長年握的是粗柄木器。混沌金斧和星辰銀斧的柄都是靈材所制,握多了手上會有靈力沁痕。他沒有。」
河神沉默了半晌。這一關不應該考驗是否貪心嗎?
白霧散開。
通過了。
——
**凌霜的空間。**
她面前是一面石壁。
石壁上刻著一副殘棋。
黑白縱橫,已至終局。
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霧中響起。
「黑先。請落一子,使白棋無路可走。」
凌霜站在石壁前,冰藍色的瞳孔映著棋盤的倒影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後抬手。
一枚黑子落下。
不在棋盤上。
落在了棋盤的外面。
「棋盤之外,亦是棋盤。」她淡聲道。「你說的'無路可走'——是困死於局內。那我在局外再造一路。白棋若隨我出局,便不再是對手。白棋若留在局中……」
「則已無路。」
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石壁碎裂。
通過。
——
**冥昭的空間。**
一個身著華服的考官坐在案後,手中捏著一卷竹簡。
「冥鳳族的少爺?」考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冥昭斜倚在一旁的石柱上,嗤了一聲:「廢話少說,出題。」
考官不緊不慢地展開竹簡。
「對聯。」
「上聯——」
「**鳳鳴九天,天外有天,天盡頭處誰為主。**」
冥昭挑了挑眉。
這上聯暗含挑釁——「天盡頭處誰為主」,分明是在問他冥鳳族的底氣。
他想了想。
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。
「**龍潛深淵,淵下有淵,淵無底時我稱尊。**」
考官的手微微一頓,嘴角抽了抽。
沒說話。
竹簡合攏。
通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