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退去。
晨光未至。
天地之間，有一段極短的灰白色空隙。
仙古聖院的廣場上，一百三十一人在這段空隙中等待。
第二關「明辨」的試煉空間已經徹底消散，靈火熄滅，只剩下石磚縫隙間殘留的微弱光紋。
沒有人說話。
因為所有人都還在回味天幕上那段話。
「道魔之分，從不在天地。在你心裡。」
那個聲音太輕了。
但又太重了。
重到壓住了廣場上所有的呼吸。
玄機院主走到廣場中央。
蒼老的聲音並不洪亮，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。
「第三關——」
他抬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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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場中央的石磚開始震動。
從地底深處，有什麼東西正在上升。
「造化。」
轟——！
地面裂開。
一口巨鍾從石磚之下緩緩升起。
高九丈九尺。
通體暗金。
表面密布的紋路不像是刻上去的，更像是生長出來的——一道一道，如同樹的年輪，又如同河流的支脈，在鐘壁上蜿蜒交錯。
鐘頂盤踞著一頭石獸。
不是龍，不是鳳，不是麒麟。
是一種沒有人見過的生靈。
它的眼睛是閉著的。
但所有人都覺得——它在看自己。
「造化古鐘。」
忘淵的聲音從旁傳來，語氣罕見地多了幾分鄭重。
「聖院開派至今，六萬三千年。此鍾便立了六萬三千年。」
「帝兵。」
「傳聞是聖院初代院主以混沌靈材鑄就，內蘊天地造化之理。」
「你們只需站在鍾前，催動全身修為，轟擊此鍾。」
「鐘響幾聲，便是你們的資質等階。」
他掃了一眼眾人。
「一般人，三聲已是上佳。四聲，百年難遇。五聲，萬年一見。」
「六聲以上——」
忘淵沒有說完。
因為沒有必要。
能讓造化古鐘響六聲的人，在整個聖院六萬三千年的歷史中，都能被逐一點名。
「開始吧。」
廣場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誰也不想第一個上去。
因為所有人剛從第二關的試煉中走出來，心氣還沒緩過來。
尤其是——
天幕上蘇陌那段話的餘韻還在。
任誰在那段話之後第一個上去測資質，都像是自討沒趣。
但偏偏有人不信邪。
「終於到第三關了！」
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冒出來，透著一股壓抑已久終於爆發的暢快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
一個青年擠了出來。
劍眉星目，鼻樑高挺，一襲月白長袍繡著銀線雲紋，腰間掛著一枚碧玉佩，佩上刻著「絕」字。
他一出來就長舒一口氣，拍了拍胸口。
「前兩關簡直不是人過的。」
旁邊有人認出了他，小聲道：「柳千絕……下界百域來的散修，據說自號'千絕公子'……」
柳千絕顯然聽到了，眉毛一挑，「見識到不錯。」
朝那人拱了拱手，順勢走到蘇陌身旁。
「這位兄台。」
蘇陌微微側目。
柳千絕一臉熱忱地指了指那口巨鍾。
「嘖。還造化古鐘，這仙古聖院，難不成還真把這鐘當自己的了？」
那人呲笑。
「哦？」
蘇陌挑眉。
"兄台有所不知，此鍾實名為——鎮天鍾，傳聞自混沌而來，來歷非凡，曾欲鎮九天！」
「攪動地水風火，差點使得大陸陸沉，那一時代，被稱為鎮天紀！」
「後因為太過囂張，驚動了九天數位大帝，可誰也奈何不了這鐘，最後，不得不聯手封印，此種非是仙古聖院獨有，大帝都沒能收服，只是被諸位大帝們聯手放置在這裡，傳聞，他一直在等待著一位主人……」
眾人一聽，為之一愣，顯然沒想到，還有這樣的傳聞。
裴玄和芷寒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蘇陌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說完了？」
柳千絕一愣，隨即哈哈大笑，擺了擺手。
「別急，重點還沒到。」
他清了清嗓子，昂首挺胸，下巴微抬。他壓低聲音，神秘兮兮：
「我有預感，這鐘，他的主人，要來了……」
「你？」蘇陌挑眉。
「嘶……噓噓噓噓」柳千絕倒吸一口涼氣，他不斷的噓噓噓噓，緊張的左看右看，像是不世之秘被人道破了般。
見無人注意，才長舒一口氣。
「你這傢伙，消息竟如此靈通嗎？這都被你發現了。」
「罷了，那我攤牌了，你我投緣，也不瞞你。」
「的確，從我三歲起，就開始夢到過這口古鐘，說實話，我今天，就是為了此鍾而來。」
「再聯想我又這麼天才，他的主人——」
他負手而立，衣袂獵獵作響。
「捨我其誰？」
話音剛落。
「柳千絕。」
忘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柳千絕一愣。
「到你了。第一個。」
「……」
柳千絕嘴角抽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大喜過望。
「第一個？好兆頭！」
他轉身朝蘇陌一抱拳：「兄台且看——今日，我便收了此鍾。」
然後大步流星走向造化古鐘。
月白長袍在晨風中獵獵翻飛，背影確實挺有氣勢。
他站在鍾前，深吸一口氣。
雙手結印。
靈氣涌動。
「前兩關我憋太久了！智謀心性什麼的，我根本不擅長，這一關——」
他猛然抬頭，目光灼灼。
「叫天下盡知我柳千絕之名！」
「鎮天鍾——你當年能鎮天？今朝可曾能鎮我！」
他沉喝一聲。
「聆聽我的呼喚！是時候了。你該重天見日了。」
「給我——破！」
一拳轟出。
拳風裹挾著靈氣，重重砸在鐘壁上。
嗡——
不對。
沒有嗡。
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鍾紋絲不動。
柳千絕的拳頭貼在鐘壁上，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。
「……」
全場寂靜。
一秒。
兩秒。
「嘶——！！」
柳千絕猛地抽回手，五根手指腫成了胡蘿蔔。
「痛痛痛痛痛！！」
他抱著右手單腳跳了起來，臉都皺成了包子。
「怎麼回事！！不應該啊！！」
廣場上有人沒忍住，噗地笑了出來。
裴玄芷寒都是沉默。
然後是第二個。
第三個。
笑聲蔓延開來。
忘淵面無表情。
「零響。」
「資質——不入品。」
柳千絕的臉從通紅變成慘白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！我從小就被師父說過是萬中無一的天才……」
「你師父騙你的。」忘淵淡淡道，「下去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