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等等——能不能再來一次——」
「不能。」
「那……那換隻手——」
「滾。」
柳千絕被兩名弟子架了出去。
臨走前還在掙扎,回頭朝蘇陌的方向喊了一嗓子:
「兄台!!我是失誤!純屬失誤!!我夢到這鐘的啊,我真的夢到過,夢裡有人跟我說,這鐘的主人會現身,還說會跟我聯繫,你說這不把名字刻我臉上了嗎?不應該啊……不應該啊……這事鬧的,這鐘它在勾引我啊……」
怎麼會不是我呢?
聲音越來越遠,最終消失在廣場邊緣。
蘇陌看著他被拖走的背影,眉頭微動。
他沉默了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羅璇在旁邊笑得直拍腿。
「哈哈哈哈笨蛋老哥你看那個人——」
「嗯。」
蘇陌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。
「挺有意思。」
——
接下來的測試,還在繼續。
一個壯得像鐵塔的青年,亦是自信滿滿的上前,雙拳砸鍾之前吼出了一句「我打——」。
鐘響了一聲。
一聲。
他站在原地,呆了半天,默默走了。
緊跟著上去的是一個瘦弱的姑娘,畏畏縮縮,手指碰到鐘壁時甚至在發抖。
「一下,我就響一下就好了。」
結果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四聲。
滿場譁然。
她自己也愣了,半晌才紅著臉低下頭。
一個個名字被念出。
一個個身影走向那口暗金色的巨鍾。
有人意氣風發,轟出一拳,響了兩聲,面如死灰。
有人低眉順目,伸手一觸,響了三聲,驚喜交加。
三聲、兩聲、三聲、一聲、四聲、兩聲……
大多數人徘徊在兩到三聲之間。
偶爾有四聲的出現,便引來一陣驚嘆。
時間在鐘聲中流淌。
測試過半。
氣氛漸漸凝重起來。
因為——真正的大人物還沒上場。
「羅辰。」
忘淵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,廣場上的竊竊私語驟然停了。
羅辰從人群中走出。
步伐穩健。
目光桀驁。
他掃了一眼造化古鐘,嘴角勾了一下。
沒有任何多餘的話。
一掌轟出。
嗡——
第一聲。
鐘壁上的紋路亮了。
嗡——
第二聲。
暗金色的光芒從紋路中溢出,向四周擴散。
嗡——嗡——
第三聲,第四聲!
天地間忽然起了風。
靈氣涌動。
廣場上空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,露出了後面的星空。
嗡——!
第五聲。
造化古鐘的鐘頂石獸——那頭沒有人見過的神獸,雙眼驟然睜開!
暗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!
忘淵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「五響。」
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罕見的認可。
「九陽神體。萬年一出的體質。」
廣場上炸開了鍋。
「五響!九陽神體!」
「羅家果然……」
「目前最高!」
羅辰收回手掌,轉過身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。
只看了一個方向。
蘇陌所在的方向。
那目光里,滿是挑釁。
——你不過如此。
——我才是羅家的嫡傳。
羅辰微微一笑,負手而立。
他覺得——這第一的位置,穩了。
然而。
「葉楚嵐。」
忘淵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一個身影從蘇陌身後走出。
高挑。利落。一頭墨發束成馬尾,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。
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,嘴角含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。
她走到鍾前。
右手抬起。
也沒有什麼花哨的招式。
掌心按上鐘壁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五聲。
與羅辰一樣。
羅辰眉頭剛皺——
嗡——!
第六聲!
天地變色。
造化古鐘上的石獸徹底睜開了雙眼,暗金色的光芒中隱隱多了一絲紫意。
滿場寂然。
忘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「六響。玄雷靈體。」
「諸天罕見。」
葉楚嵐收回手。
她轉過身,看向羅辰。
羅辰的臉色已經變了。
葉楚嵐歪了歪頭,嘴角一咧。
「切。」
「得意什麼?」
她朝蘇陌的方向揚了揚下巴。
「我只是我家殿下的侍女,你連我都比不過。」
「你還想跟我家哥哥比?」
羅辰的瞳孔驟縮。
他還沒來得及反駁——
「裴玄。」
又一個名字。
裴玄從老槐樹旁走出,手指漫不經心地拂過劍柄。
走到鍾前。
隨手一拍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六響。
忘淵沉默了一息。
「萬劍歸元體。」
「……六響。」
裴玄偏頭看了羅辰一眼。
沒說什麼。
只是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的意思很明確——不夠看。
「季念。」
一襲白裙的少女走到鍾前。
乖巧。溫順。嘴角微彎。
掌心貼上鐘壁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六響。
鐘壁表面凝結出了一層冰霜。
忘淵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震動。
「寒魄神體。」
「古籍中有載……萬年不出一位。」
季念收回手,微微欠身,溫聲道:
「比不得我家少爺萬一。」
羅辰的手攥成了拳頭。
「芷寒。」
清冷的少女走到鍾前。
一言不發。
一劍斬出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五響。
但那第五聲,餘韻綿長,幾乎要撕裂成第六聲的前奏,嗡嗡嗡地顫了好一陣才停下。
忘淵深吸一口氣。
「天劍靈體。五響半。」
「……介於五響六響之間。極為罕見。」
芷寒收劍入鞘。
而一旁,裴玄挑眉看她,「你藏拙了?」
他跟芷寒也是老朋友了,在他的感知里,芷寒的天資,絕不止如此。
「多半響,已經夠了。」
芷寒淡淡道。
她轉身時,冰藍色的目光淡淡掃過羅辰。
沒有說話。
但那目光本身,就是一句話。
——你,不配。
羅辰的臉,已經青了。
周圍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過來。
「他們全是羅睺的人?」
「侍女都是六響……最低的一個都是五響半,穩壓半響……」
「那羅睺自己……不是跟玩一樣兒?!」
「不敢想。」
「聽說羅辰現在是羅家傳人?怎麼看著……」
「嘖。」
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羅辰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他聽到了每一個字。
每一個字都像刀子。
而更讓他窒息的是——那些人說的是事實。
蘇陌的隨行者,每一個都壓了他一頭。
他曾以為自己是最強的那一個。
但現在他發現——
他甚至不配做蘇陌身邊最弱的那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