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新生先是一怔。
隨即有人低語。
「雙重血脈？冰魄神體和古藥血脈？都是兩種蓋世血脈啊。」
「她不是下界來的麼？」
「下界也會有這種血脈？」
綠裙女子沒有理會旁人，只看著季念。
「你願來麼？」
季念乖巧行禮。
「弟子願意。」
綠裙女子點頭。
「先從丹童做起。」
此言落下，許多人神色變得古怪。
丹童？
被點名之後，只做丹童？
有人笑了一聲。
「我還以為是什麼大造化。」
「神農丹脈丹童不少，天天守爐子罷了。」
季念低著頭，臉上沒有委屈。
她只是輕聲道：「能學東西便好。」
蘇陌看了她一眼。
季念似有所覺，抬眸對上他的目光，又很快垂下。
那一瞬，她眼底的乖順薄得像紙。
蘇陌收回視線。
有些種子，埋得越深，長出來時越鋒利。
第七座高台。
歸墟禁脈那邊一直沒有動靜。
直到芷寒身上的寒意無聲擴散。
那口黑霧深處，才傳出一道嘶啞聲音。
「寒系神通，帶古禁術殘脈。」
所有人看向芷寒。
芷寒神情平靜。
黑霧中，那道聲音繼續響起。
「入歸墟禁脈。」
廣場剎那安靜了些。
歸墟禁脈。
七脈中人數最少，也最讓人忌憚。
有人說那一脈修封印。
有人說那一脈修詛咒。
還有人說，歸墟禁脈的弟子，半數死在古代遺蹟里，半數瘋在禁術反噬中。
羅璇皺眉。
「芷寒姐姐，那地方聽起來不太好。」
芷寒看向蘇陌。
她沒有問自己該不該去。
只是等他的態度。
蘇陌道：「適合你。」
芷寒點頭。
「好。」
她走向歸墟禁脈。
黑霧吞沒她身影前，她忽然回頭。
「公子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會更快。」
蘇陌神色淡淡。
「別急著死。」
芷寒嘴角似乎動了一下。
很淺。
像冰面裂開一線春水。
她轉身入霧。
第七座高台重新安靜下來。
第四座高台，玄碑器脈。
凌霜背後的冰晶羽翼輕輕舒展，一截劍骨氣息從她脊背深處透出。高台後方，一座古劍碑忽然震動。
錚！
一聲劍鳴，清越入雲。
玄碑器脈的長老眼神一亮。
「劍骨共鳴古劍碑。凌霜，可入玄碑器脈。」
凌霜微微頷首。
「多謝長老。」
「你可為劍碑林候選弟子。三月後，若劍碑再鳴，便可入林。」
這句話分量極重。
劍碑林，是玄碑器脈最重要的修行寶地之一。
眾人看向凌霜的目光，頓時變了。
凌霜卻依舊平靜。
她經過蘇陌身旁時，停了半步。
「聖院比我想的更複雜。」
蘇陌道：「複雜才有意思。」
凌霜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倒是不擔心。」
「沒必要。」
凌霜沒有再說，轉身登台。
至此。
裴玄入天刑。
葉楚嵐入萬法。
泠珠入星命。
季念入神農。
芷寒入歸墟。
凌霜入玄碑。
幾乎每一個與蘇陌有關的人，都有了歸處。
廣場上，氣氛越發熱烈。
有人被選中，滿臉喜色。
有人落選，面色灰白。
聖院不是善堂。
天驕在這裡會得到更多資源，庸才連抬頭的資格都要自己去爭。
這就是仙古聖院。
溫和只在規矩表面。
骨子裡，仍是九天最殘酷的篩選。
就在這時，院務殿一名執事翻動名冊，聲音忽然頓了一下。
「羅……羅睺。」
他念到這個名字時，明顯有些遲疑。
廣場上不少人看了過來。
蘇陌。
昨日站在羅璇身邊的那個青衫孩童。
也是羅家那位傳聞中資質平平的雙生子兄長。
有人低笑。
「終於到他了。」
「羅璇至尊骨，羅天重瞳，偏偏這個蘇陌毫無異象。不過不是測了好幾次嗎？竟然還要再測，這聖院看來是不死心了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？同胞雙生，一個天上，一個地上，倒也有趣。」
羅璇臉色冷了下來。
她剛想開口，蘇陌已經向前走去。
他的步子很慢。
不急。
也不避。
七座高台上，諸多長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太初道脈的高台最上方，一名女子靜坐雲端。
她穿著淺藍衣裙，發間只簪了一枚白玉簪。容貌清麗，卻有種隔著雲水的疏離感，像凡人抬頭看月，能見光，摸不到冷。
太初道脈之主，空羽藍。
她也在看蘇陌。
只是她的目光比旁人停得更久些。
有些複雜，曾經在接羅璇的時候，曾和蘇陌有過一面之緣，讓她印象深刻。
沒想到此時，竟再次相見。
院務執事取出測靈玉。
「按規矩，未被提前點名者，需上台測試根骨、靈息、道性。」
「你也再測一下吧。」那執事複雜的看著蘇陌，像是在嘆息。
蘇陌站到測靈玉前。
他抬手按下。
測靈玉沉默。
一息。
兩息。
三息。
沒有光。
沒有紋。
沒有任何的奇蹟發生。
甚至連最基礎的靈息波動都沒有。
廣場上先是一靜。
即使早有預料，但此時，低低的鬨笑聲也忍不住散開。
「真沒反應？」
「這也太普通了。」
「看來聖院對他不死心啊，這是測了又測，可還是普普通通。」
「哎。沒辦法，誰叫他是羅家的人呢，聖院對他上心也正常，不對……他已經不是了……」
院務執事皺眉。
他又換了一塊測骨石，上面都有指令了，不管怎麼樣，也得測出蘇陌的資質。
蘇陌手掌落下。
石面依舊毫無變化。
執事眉頭皺得更深。接連換了幾塊，都是如此。
「根骨平凡，靈息不顯，道性未顯。」
一句話，像蓋棺。
七脈高台上，有長老移開目光。
天刑戰脈的刑無岳搖頭。
「戰脈不收。此子氣血太靜，承不住戰台殺伐。」
萬法靈脈寧微塵淡淡道：「靈息不顯，無法感應萬法碑。」
玄碑器脈長老道：「無器骨共鳴。」
神農丹脈女子輕嘆：「生機平常。」
星命陣脈觀星叟看了許久，最終閉眼。
「命線晦暗，不宜入我脈。」
歸墟禁脈黑霧中傳來沙啞低語。
「無禁術痕。」
一脈接一脈拒絕。
廣場徹底安靜下來。
這種公開冷場，比嘲笑更刺人。
方才眾人被爭搶、被點名、被賜符、被許以寶地。
輪到蘇陌，只剩七脈沉默。
裴玄站在天刑戰脈高台上，臉上的笑意淡了。
芷寒雖已入黑霧，卻有一縷寒意從歸墟門戶邊緣逸出。
季念低頭，指尖按在袖口，眼底神色難明。
泠珠在星命陣脈高台上臉色發白，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。
羅璇最先忍不住。
她抬起頭，聲音脆生生，卻冷得很。
「你們測不出來，是你們的問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