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長老看向她。
院務執事臉色微變。
「羅璇小姐,聖院自有規矩。」
羅璇向前一步。
至尊骨氣息無聲亮起。
她年紀尚幼,可那塊骨一亮,天地間仿佛有一縷至尊威壓降下。
許多新生當場臉色發白。
羅璇盯著院務執事。
「規矩是給活人用的,不是給瞎子用的。」
全場一靜。
這話太不客氣。
院務執事臉色青白交替,卻不敢發作。
羅璇轉身,看向太初道脈高台。
「空脈主。」
雲端上,空羽藍輕輕垂眸。
「何事?」
羅璇認真道:「我要我哥入太初道脈。」
此話一出,廣場頓時炸開。
「讓羅睺入太初?」
「太初道脈可是七脈之首!」
「她瘋了吧?一個測靈玉都點不亮的人,憑什麼進太初?」
「憑她是至尊骨。」
有人小聲說完,又立刻閉嘴。
羅璇聽見了。
她沒有反駁。
她就是要憑。
憑她是至尊骨。
憑蘇陌是她哥。
空羽藍沒有立刻答應。
她只是看著蘇陌。
蘇陌也看著她。
那一瞬,空氣像安靜了一點。
空羽藍的眼神很深。
她似乎想從這個青衫孩童身上看出什麼。
可她看見的,仍是一片平靜。
太平靜了。
一個五歲孩童,被七脈當眾拒絕,被萬眾圍觀,被人譏笑,理應羞惱、惶恐,或至少有一絲不安。
蘇陌沒有。
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淡。
像看一件與自己關係不大的小事。
空羽藍忽然開口。
「太初道脈不因私情收徒。」
羅璇臉色一變。
空羽藍繼續道:「但聖院規矩里,有待定弟子一項。」
院務執事怔住。
「脈主,這……」
空羽藍道:「記下。」
她聲音不高。
卻無人敢違背。
院務執事咬了咬牙,只能在名冊上落筆。
「羅睺,待定弟子。」
羅璇皺眉。
「只是待定?」
空羽藍看著她。
「你若真想他留在聖院,這是眼下最穩的辦法。」
羅璇還想說話。
蘇陌抬手,輕輕按了按她的腦袋。
「行了。」
羅璇仰頭。
「哥。」
「吵得頭疼。」
羅璇鼓了鼓臉。
她不說話了。
周圍新生卻神色各異。
待定弟子。
這聽起來比雜役好一些,但也只是暫時留下。
若三月內沒有脈系願意正式接收,照樣會被轉入雜役學籍,甚至逐出聖院外院。
有人搖頭。
「羅璇再護著,也只能到這一步了。」
「太初道脈不可能真收他。」
「待定而已,體面些罷了。」
蘇陌轉身離開測試台。
他神情沒有半分變化。
仿佛剛才七脈拒收的人不是他。
羅璇跟在他身邊,小聲嘀咕。
「哥,你別聽他們胡說。」
蘇陌道:「他們說得也沒錯。」
羅璇一愣。
蘇陌淡淡道:「以他們的眼力,確實只能看見這些。」
羅璇眨了眨眼。
隨後,她彎起眼睛。
「哥,你真會罵人。」
蘇陌瞥她。
「聽懂了?」
「當然。」
羅璇驕傲地抬了抬下巴。
「我又不笨。」
拜師大典繼續。
只是後面的熱鬧,已經與蘇陌無關。
臨近午時,七脈名冊初定。
被選中的弟子,跟隨各脈長老離去。
未被選中的,則由院務殿統一安排外院課程。
而蘇陌的名字,單獨掛在「待定」一欄。
刺眼。
又尷尬。
院務殿執事收起名冊時,看了蘇陌一眼,語氣比先前冷淡許多。
「羅睺,隨我去院務殿。待定弟子無固定脈系,按規矩,需暫編雜役學籍,等三月後再議。」
羅璇眼神一冷。
「你剛才說什麼?」
執事硬著頭皮道:「這是聖院規矩。」
羅璇身上的至尊骨氣息又要亮起。
蘇陌卻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淡。
淡得讓人心裡發寒。
「雜役?」
執事被他看得莫名一窒。
一個毫無修為氣息的孩子,眼神怎會這麼冷?
他強行穩住聲音。
「暫編而已。」
就在此時。
雲端之上,一道淺藍衣袖輕輕落下。
空羽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院務殿前。
她看著執事手中的名冊。
「太初道脈今年名額未滿。」
執事愣住。
「脈主?」
空羽藍道:「還缺一名記名弟子。」
廣場上,殘留的新生與各脈弟子都停住腳步。
刑無岳皺眉。
寧微塵也看了過來。
觀星叟睜開眼,眸中星光一閃。
羅璇怔了一下。
然後眼睛亮了。
空羽藍伸手,取過名冊。
她指尖落在「羅睺」二字上。
淡藍靈光輕輕一抹。
「待定」二字消失。
新的字跡浮現。
蘇陌。
太初道脈。
記名弟子。
院務執事剛鬆一口氣。
可下一瞬,名冊忽然自行震動。
太初道脈那一頁,最上方空缺許久的位置,竟亮起一道古老金紋。
金紋落下。
又添三字。
大師兄。
全場死寂。
院務執事眼睛猛地睜大。
「這不可能!」
太初道脈弟子名冊,不由執事排位。
由太初祖冊自行感應。
能列首位者,便是太初道脈這一代首席。
可蘇陌只是剛入門。
還是一個被七脈拒收、險些轉入雜役學籍的孩童。
他憑什麼?
刑無岳目光驟凝。
寧微塵臉上的淡漠也第一次出現裂痕。
觀星叟握著木杖的手輕輕一顫。
歸墟禁脈黑霧深處,傳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。
裴玄在天刑高台上愣了片刻,隨即忍不住笑出聲。
「公子就是公子。」
芷寒的寒意悄然散去。
季念抬頭,看著那三個字,眼神微微晃動。
泠珠怔怔望著名冊,忽然覺得鼻尖發酸。
羅璇最直接。
她雙手叉腰,環視四周。
「剛才誰說我哥要去當雜役?」
沒人說話。
她哼了一聲。
「出來呀。」
依舊沒人開口。
蘇陌看著名冊上的字,神情平靜。
大師兄。
這三個字落在旁人眼裡,是驚雷。
落在他眼裡,像一粒塵。
空羽藍也看著那行字。
她沉默了片刻,才輕聲道:「從今日起,你入太初道脈。」
蘇陌道:「哦。」
哦?
眾人嘴角一抽。
太初道脈首席之位,換來他一個哦?
羅璇拉了拉他的袖子,小聲提醒。
「哥,你現在是大師兄了。」
蘇陌看她。
「然後?」
羅璇想了想。
「是不是該說點什麼?」
蘇陌抬眸,掃過廣場上那些震驚、錯愕、嫉妒、難以置信的臉。
他淡淡開口。
「以後別擋路。」
廣場再次安靜。
裴玄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「這話有味。」
刑無岳眼中精光一閃。
寧微塵則緩緩眯起眼。
院務執事臉色難看,卻再不敢提雜役二字。
名冊已定。
太初祖冊親自落名。
誰改,誰便是在質疑太初道脈的祖制。
空羽藍轉身。
「隨我走。」
蘇陌邁步跟上。
羅璇趕緊追過去。
「我也去!」
空羽藍腳步未停。
「你尚未定脈。」
羅璇理直氣壯。
「那我先去看看我哥住哪。」
空羽藍看了她一眼,沒有拒絕。
雲海翻湧。
太初道脈的門戶緩緩打開。
混沌氣垂落,古木搖曳。
蘇陌走入門戶前,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衡靈碑所在方向。
那裡離此處很遠。
可碑上第一的名字,似乎又輕輕亮了一下。
洛溪。
蘇陌袖中的河洛古印微微發熱。
羅璇也看見了那一瞬光亮,眨了眨眼。
「哥,洛溪師姐是不是又聽見了?」
蘇陌收回目光。
「她耳朵倒是挺好。」
羅璇沒忍住,噗嗤笑了。
空羽藍站在門戶內,聽見這句話,眸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她沒有問。
太初門戶緩緩合攏。
而在七脈名冊上,那一行新出現的字,仍舊泛著淡淡金輝。
蘇陌。
太初道脈。
大師兄。
一個被七脈拒收的人,就這樣站在了七脈之首的第一位。
聖院的風,忽然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