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舟臉一黑。
羅璇噗嗤一聲笑了。
柳扶螢卻蹲下身,撿起蘇陌放在靈境一欄中的一卷竹冊。
她看了幾行,眸光微凝。
「這卷《小青木胎息篇》……原本被判為丹脈殘法。」
蘇陌隨手拿起另一枚玉簡。
「因為後半段缺了火候平衡法。」
柳扶螢呼吸一頓。
蘇陌指了指旁邊一冊泛黃紙書。
「用那本《三息調肺訣》補前四句,夠你壓住肺脈里的逆火。」
柳扶螢猛地抬頭。
她眼底第一次有了光。
那光很細,卻很真。
陳硯也走了過來。
蘇陌沒有等他開口,隨手把一枚玉簡丟給他。
「你靈台岔脈,別碰萬法靈脈那套九轉周天。先走三陰小循環,七日後再接主脈。」
陳硯握著玉簡,指骨發緊。
顧青舟臉色變了又變。
「那我呢?」
蘇陌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?」
顧青舟繃著臉。
蘇陌淡淡道:「少逞強,多睡覺。」
顧青舟差點氣笑。
「這算什麼法子?」
蘇陌道:「你戰血堵玄關,是強行沖台衝出來的。氣血沒回落前,再練一次,玄關就廢。」
顧青舟神情一僵。
這句話,像一把鈍刀抵在他喉嚨上。
他原本準備今晚繼續沖關。
沒人知道。
蘇陌卻知道。
藏書殿裡安靜下來。
過了許久,陳硯低聲道:「大師兄,這張修行表,可以給我們看?」
蘇陌正在空白玉板上落字。
凡境十二階。
靈境八關。
虛神前置法。
每一層後面,都列著對應舊藏、適合人群、禁忌症狀、修行時辰。
字不多。
卻清楚得嚇人。
那些被聖院丟進角落的殘法,在他手中像重新接上了骨。
蘇陌寫完最後一行,將玉板丟給陳硯。
「貼出去。」
陳硯怔了怔。
「貼給所有太初弟子?」
蘇陌走出藏書殿。
「太初還有幾個弟子?」
陳硯啞然。
顧青舟看著那張玉板,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熱。
半晌,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「見鬼。」
柳扶螢把《三息調肺訣》抱在懷裡,輕聲道:「我的轉脈申請,先不交了。」
陳硯沉默片刻。
「我也緩七日。」
顧青舟臉色難看。
羅璇立刻盯住他。
「你呢?」
顧青舟別過臉。
「我傷沒好,懶得跑院務殿。」
羅璇哼了一聲。
「嘴硬。」
蘇陌站在殿外,看著遠處雲海。
太初道脈依舊冷清。
可山風裡,似乎多了一點活氣。
當天傍晚。
院務殿執事來了。
還是拜師大典上那一位。
他身後跟著兩名記錄弟子,手裡捧著厚厚一疊文書。
看見太初道脈道場上貼出的修行表時,執事眉頭先是一皺,隨後冷笑。
「羅睺。」
他沒有稱大師兄。
羅璇眼神立刻冷下來。
執事心裡一緊,卻仍硬著頭皮道:「按聖院規制,太初道脈需在三日內上交本月課程安排。若無導師授課,無正式日課,無有效進境記錄,資源配額照例削減。」
羅璇上前一步。
「空脈主已經把權限給我哥了。」
執事看向蘇陌,語氣壓得很平。
「羅璇小姐,權限是一回事,資格又是另一回事。」
他目光掃過蘇陌幼小的身形。
「一個五歲孩童,尚無修為記錄,如何執掌一脈日課?」
道場上的氣氛沉了下來。
顧青舟臉色不太好看。
若是半日前,他或許會覺得執事說得有理。
現在卻覺得刺耳。
蘇陌沒有爭辯。
他抬手,將整理好的修行表丟了過去。
「課程安排。」
執事接住玉板,只看了一眼,眉頭就皺得更深。
「凡境、靈境、虛神前置法?」
他冷笑一聲。
「太初道脈乃七脈之首,你就拿這些基礎東西應付院務殿?」
蘇陌看著他。
「基礎都沒修明白,教神通給誰看?」
執事臉色一僵。
身後兩名記錄弟子忍不住抬頭。
這話太不客氣。
可偏偏,不好反駁。
蘇陌繼續道:「三日後,太初道脈公開授課。」
執事一怔。
「公開授課?」
羅璇眼睛一亮。
她立刻接話。
「對,公開授課。」
她轉過頭,沖蘇陌眨了眨眼。
「哥,這件事交給我。」
第二日。
一封由羅家始祖印記擔保的申請,遞到了院務殿。
太初道脈申請公開授課。
授課人:羅睺。
授課內容:凡境至靈境基礎氣血循環糾錯。
聽課對象:太初道脈弟子,以及其餘六脈新生。
院務殿原本想壓下。
可羅璇親自去了。
五歲小姑娘站在殿前,至尊骨氣息一亮,整座院務殿的門匾都輕輕震了一下。
她聲音不大。
「不給名額也行。」
「我回羅家問問,聖院是不是怕我哥講課。」
半日後。
公開授課批了。
地點定在外院講道坪。
消息傳出去時,六脈新生先是愣住,隨後笑聲四起。
「羅睺講課?」
「那個測靈玉沒反應的大師兄?」
「他講什麼?講怎麼被七脈拒收嗎?」
「去看看吧,反正今日無戰課。」
「聽說太初道脈快揭不開鍋了,這是出來掙功勳?」
嘲笑聲傳到太初道脈。
顧青舟臉色陰沉,拳頭攥得咔咔響。
陳硯倒是平靜許多,只是把修行表又看了一遍。
柳扶螢坐在石階上,按照蘇陌所說調息,肺脈里的灼痛竟真的淡了幾分。
羅璇氣得在道場上轉圈。
「哥,他們笑你。」
蘇陌坐在檐下翻一卷殘書。
「讓他們笑。」
羅璇鼓著臉。
「我想打他們。」
蘇陌翻過一頁。
「先記名。」
羅璇一愣。
蘇陌淡淡道:「以後方便。」
羅璇眼睛彎了起來。
「哥,你真記仇。」
蘇陌沒有抬頭。
「我記性好。」
第三日。
講道坪坐滿了人。
六脈新生來了不少。
天刑戰脈弟子最多,個個抱臂站在後方,眼神裡帶著看熱鬧的銳氣。
萬法靈脈那邊也來了十幾人,多半是衝著太初祖冊落名的傳聞。
星命陣脈、神農丹脈、玄碑器脈各有人在。
歸墟禁脈的人最少,只來了兩道黑袍身影,站在樹影里,氣息陰冷。
蘇陌到的時候,場中議論聲更大。
他太小了。
青衫,幼齡,神情平淡。
怎麼看都不像講道人。
更像被長輩領錯地方的小孩。
羅璇跟在他身邊,目光掃過全場,像一隻護食的小獸。
顧青舟、陳硯、柳扶螢站在太初道脈弟子位置。
他們本來還有些不自在。
可看見羅睺走上講台時,不知為何,心反而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