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掌相接。
那一瞬,山門前所有聲音都被震散。
玄碑器脈弟子的銅身符紋亮到極致,肌膚宛如神銅澆築,雙拳落下時,連腳下石階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。
他臉上先是獰笑。
下一刻。
笑意凝住。
咔嚓。
一聲輕響,清晰得像是冬夜裡折斷的枯枝。
從他的拳骨開始,銅色符紋寸寸炸開,裂痕沿著手腕蔓延至小臂,又從肩頭一路爬上胸膛。
羅天站在原地,玄金長袍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的手掌甚至沒有顫一下。
「力氣尚可。」
羅天垂眸,語氣平淡。
「可惜,骨頭不硬。」
五指一收。
「啊!」
玄碑弟子發出慘叫,整條手臂的符紋當場崩碎,魁梧身軀倒飛出去,在地面拖出十幾丈長的血痕,最後撞碎一座石獅,才勉強停下。
全場死寂。
三招。
三人敗。
從天刑戰脈的虛神老生,到萬法靈脈的術法天才,再到玄碑器脈的銅身怪胎。
皆敗。
敗得乾脆。
敗得連一句狠話都來不及留下。
羅天站在山門前,連氣息都未亂一分。
有人終於後退了一步。
這一步像驚雷落在人心裡。
許多弟子跟著退,鞋底摩擦石階的聲音,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。
羅璇站在半空,眼睛亮得驚人。
她知道大哥很強。
可她已經很久沒有親眼見過羅天出手。
小時候的羅天,總是走在最前面,替她和羅睺擋住那些風雨。
如今也是。
只是他比從前更高了。
也更沉默了。
羅天沒有追擊那些後退的人。
他只是抬眼,看向剩下幾名氣息最強的挑戰者。
「還有誰?」
四個字落下。
山風驟止。
沒人回答。
片刻後,一名老生咬牙站出,臉色漲紅,像是被逼到絕路的獸。
「大家一起上!他再強也只是一個人!」
話音剛落,七八道氣息同時爆發。
「鎮他!」
「不能讓他一人壓了七脈!」
「羅天,今日這裡是仙古聖院,不是你羅家的帝山!」
璀璨光芒沖天而起。
戰槍橫空,法印如山,符碑鎮落,劍光撕開雲層。
各脈秘術交織在一起,像一片洶湧的天河倒灌下來,煌煌大勢壓得太初道脈山門都在顫動。
羅璇心頭一緊。
顧青舟臉色煞白,抓著門柱的手都在發抖。
陳硯死死盯著那片靈光,喉結滾動。
柳扶螢輕聲道:「這已經不是切磋了。」
沒人接話。
誰都看得出來,這些人動了真怒。
羅天卻只是嘴角微動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他一步踏出。
身後,祖麒麟仰天低吼。
下一息,一道古老麒麟虛影自羅天背後浮現,迎風暴漲,金光照破半邊天穹。
那虛影太大了。
像是從太古歲月盡頭走來,四蹄踏著神火,鱗甲上流淌著大道紋路。
它兀一出現,聖院群峰皆震。
不少弟子只看了一眼,雙膝便發軟。
羅天抬手,輕輕打了個響指。
「小道爾。」
麒麟古影咆哮而出。
轟!
沖在最前的三人當場被震飛,護體靈器接連炸裂,碎片如雨灑落。
一名持槍弟子怒目圓睜。
「破!」
他長槍化龍,槍尖燃起赤色戰焰,想要強行穿透麒麟火海。
可那槍龍剛剛昂首,便被麒麟虛影一蹄踏碎。
紫金色火焰卷過他的半邊身子。
那弟子慘叫著跌落天階,身上的戰甲被燒得通紅,落地時連滾數圈,眼中再無半分先前的狂意。
另一名劍修趁亂殺至。
他面容蒼白,雙手握劍,眼中滿是孤注一擲。
「羅天!接我一劍!」
劍光橫貫百丈,竟隱隱有斬開麒麟古影的鋒芒。
不少老生眼神一震。
「是天劍脈的歷代怪胎,柳沉霄!」
「他閉關三年,竟也來了!」
「這一劍已有真神圓滿氣象了!」
劍光臨近。
羅天終於抬眼。
重瞳深處,金色符文綻放,如億萬星辰同時亮起。
那一剎,天地仿佛被定住。
風停。
火凝。
劍光懸在半空。
柳沉霄瞳孔驟縮,眼底倒映著那雙重瞳,像看見了兩片古老宇宙壓來。
羅天從他身側走過。
一步而已,卻像跨越了時空。
抬手一指。
「滅。」
嘭!
柳沉霄眉心靈光炸開,劍意當場潰散。
他整個人直挺挺倒下,昏死過去,手中長劍插在石階縫隙里,劍身輕顫,像在哀鳴。
最後兩名老生終於怕了。
他們本以為聯手可以鎮壓少年少帝。
可直到真正面對羅天,才知道那種差距有多絕望。
那不是一座山。
是一片天。
兩人轉身想退。
羅天已經到了他們面前。
他神情冷淡,袖袍微揚。
「現在想走,晚了。」
一掌。
一指。
寶光沖天而起。
兩名老生倒飛出去,砸在山門外,胸口塌陷,靈脈紊亂,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
從開始到結束,不過三息。
七八位聖院老生,歷代怪胎,盡數倒地。
山門前,眾人如墜冰窟。
他們終於明白。
那些所謂的戰榜排名,那些所謂的七脈威名,在這個少年面前,都像紙糊的燈籠。
風一吹,就破了。
羅天立在滿地碎石之間,背後麒麟古影緩緩散去。
祖麒麟踏在雲端,四蹄神火流淌,眸光睥睨。
而它背後的少年,比神獸更像一尊年輕帝王。
有人聲音發顫。
「他……他真的只有十二歲?」
「這怎麼可能?」
「冥昭、凌霜那等九天傳人,也未必能做到這一步吧?」
「這就是羅家少帝……」
低語四起,又很快消失。
因為羅天看了過來。
只一眼。
所有人閉嘴。
羅天的目光落在那些七脈弟子身上。
「我來聖院,不是為了與你們爭口舌。」
他聲音不大,卻傳遍山門。
「羅璇是我妹妹。」
「羅睺是我弟弟。」
他停了一息。
那一息,比任何怒吼都沉重。
「誰要動他們,先問我。」
羅璇怔怔看著他。
她忽然低下頭,鼻尖發酸。
這句話,她小時候聽過。
很多次。
那時候羅天還沒有今日這樣高,也沒有今日這樣冷。
可他每次說這句話時,都像真的能把天撐起來。
如今,他依舊撐著。
再也沒有什麼比這句話更有分量了。
「別怕,有大哥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