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璇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。
淡金色光芒從空中落下。
一個淺白裙子的小姑娘踩著光階走來，紅繩束髮，眸子明亮，身上氣息已經遠勝當初。
真神巔峰。
半步神王。
寧不歸第一次察覺到她修為時，差點沒把自己舌頭咬了。
八歲。
半步神王。
他當場沉默。
周陽安慰他：「沒事，你往好處想，她當年五歲的時候，你也打不過。」
寧不歸臉色發黑。
「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。」
羅璇一眼看到他們，眼睛亮了亮。
「咦，你們還活著呀？」
周陽嘴角一抽。
「小祖宗，會說話你就多說點。」
羅璇背著小手走過來，先看姜離，又看梅長青。
「姜離姐姐，梅姐姐。」
她語氣很甜。
轉頭看向林開時，稍微端正了些。
「林開，你最近修為進步還行嘛。」
林開淡淡看她。
「多謝少君誇獎。」
羅璇滿意點頭。
不過羅璇沒有得意多久，就被一道聲音叫住了，是林鳳舞。
羅璇不由得整個人聳了下來。
就這樣，羅璇挨著趙子洛旁邊坐，而趙子洛，似乎也在沖羅璇點了點頭。
她又是由林鳳舞帶來的。
一時間，所有人都進一步開始好奇羅璇的身份了。
不過羅璇沒有存在多久，他最後衝著姜離林開他們做了個鬼臉，隨即，便是隨著林鳳舞，趙子洛等人一起消失了。
——
——
時間，就這麼不斷流逝。
天人區。
寧不歸第一次真正明白，什麼叫做修行聖地。
這裡沒有想像中的喧囂。
也沒有輪迴者常見的血腥味。
雲海鋪在腳下，玉階懸空而立，遠處有一座座小院隱在青松白鶴之間。
天光很淡。
照在人身上，卻像能把心底積年的塵埃一點點洗掉。
周陽蹲在一處靈泉旁邊，伸手摸了摸水面。
下一刻，他整個人打了個哆嗦。
「臥槽。」
寧不歸皺眉：「又怎麼了？」
周陽抬頭，眼神發直。
「我剛才突然想通了一道數學題。」
寧不歸一愣。
「什麼題？」
周陽認真道：「我高三月考最後一道大題。」
寧不歸：「……」
他深吸一口氣。
「周陽，你能不能想點跟修煉有關的？」
周陽也委屈。
「我控制不住啊！這地方跟開了超級腦子補丁一樣，我感覺我現在回去能考清北。」
這就是天人區的神異之處，像是自動覺醒了宿命通般，很多知識就像是上一輩子就會了。
梅長青坐在一塊青石上。
她面前懸著一面內景鏡。
鏡中倒映出的不是她的臉，而是一道極細的劍痕。
那劍痕不斷生滅。
每一次消散，都讓她的劍意更凝實一分。
她睜開眼，輕聲道：「這裡的道韻很近。」
姜離站在光河前，指尖輕輕拂過空氣。
有一縷願力從她掌邊游過。
像一條透明的小魚。
她低聲道：「不是道韻近。」
林開接過話：「是這裡本身，就建在大道的縫隙里。」
寧不歸心頭微震。
他看向四周。
雲橋。
靈泉。
講法台。
兌換殿。
修煉院。
每一處都像尋常建築，可細看又完全不同。這裡的時間似乎被摺疊了，待上一日，外界也只是一瞬。
可輪迴殿堂從不做虧本買賣。
每一間小院，每一次參悟，每一場講法，都需要輪迴幣。
寧不歸摸了摸自己的餘額。
心痛得很安靜。
周陽也打開面板看了一眼。
他臉色一白。
「不是，我怎麼又窮了？」
寧不歸冷笑：「上次趙子洛前輩講法，你不是聽得最歡？」
周陽捂住胸口。
「她講善法的時候，我感覺整個人都升華了。」
林開淡淡道：「所以輪迴幣也升華沒了。」
周陽：「……」
那一次講法，確實值。
趙子洛坐在講道台上時，天地都安靜了。
她沒有講殺伐神通。
也沒有傳什麼帝術。
她只講「善」。
善不是軟弱。
善是人在深淵邊上，仍願意伸手拉旁人一把。
善是刀握在手裡，卻知道什麼時候該斬，什麼時候該收。
那一場講法後，寧不歸困在涅槃期許久的心障鬆動了一絲。
姜離的魂獸更凝實。
林開的冰魄天妖氣息沉穩許多。
梅長青的劍意也少了幾分過剛易折。
周陽最離譜。
他說自己突然不想罵班主任了。
眾人一致認為，這是天人區目前最大的奇蹟。
就在幾人說話時，遠處傳來清脆的聲音。
「姜離姐姐！」
眾人回頭。
羅璇從雲橋另一端跑了過來。
淺白裙角被風托起一點，紅繩扎著小辮子，眉眼明亮。她如今八歲，個子長高了些，臉上的稚氣卻還沒散盡。
寧不歸立刻站直。
「小師姐。」
羅璇瞥了他一眼。
「寧不歸，你怎麼每次見我都這麼緊張？」
寧不歸一本正經道：「尊敬。」
周陽小聲道：「明明是慫。」
寧不歸目光一冷。
「嗯？」
周陽立刻看天。
「今天天氣真大道。」
羅璇噗嗤笑了一聲。
姜離走上前，摸了摸她的頭。
這一次，羅璇沒有躲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姜離問。
羅璇嘆了口氣，小臉上全是沉重。
「林鳳舞姐姐讓我背功課。」
林開眉頭微動：「背什麼？」
羅璇板著臉，模仿林鳳舞清冷的語氣：「輪迴殿堂基礎權限總綱，天人區守則三百七十二條，諸天任務迴避條例，還有少君不准私自下副本的補充規定。」
說到最後，她咬牙切齒。
「最後那條最討厭。」
寧不歸嘴角抽了抽。
他很想說，這條估計就是為你寫的。
但他不敢。
羅璇看著幾人，眼睛亮了起來。
「你們是不是又要接任務？」
周陽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「不，我們只是路過。」
羅璇眯起眼。
「真的？」
周陽乾笑：「比我高考數學還真。」
羅璇沒聽懂，但感覺這人不可靠。
她看向姜離。
姜離沉默了一瞬。
「差不多。」
羅璇頓時不高興了。
「你們都能去，為什麼我不能去？」
林開淡淡道：「因為你是少君。」
羅璇鼓起臉。
「少君就不能努力了嗎？」
寧不歸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句話太耳熟了。
他現在一聽羅璇說努力，就覺得輪迴殿堂可能又要給她開新權限。
就在此時，一道清冷聲音響起。
「羅璇。」
羅璇小身子一僵。
林鳳舞從雲橋另一端走來。
銀白長發垂落，裙擺如霜，氣息收得很乾淨，卻依舊讓周圍的輪迴者下意識低頭。
姜離和林開同時行禮。
「鳳舞小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