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陽瞪大眼。
「等等。」
寧不歸也愣住。
周陽指著畫面，聲音發顫：「他？諾亞？那個巡邏時追烏鴉迷路、寫檢討寫得像遺書的小子？」
畫面中，王城廣場爆發歡呼。
王冠落在諾亞頭頂。
梅長青眼神微動。
「他配。」
寧不歸沉默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「是啊。」
怕的人，也能成為守望者。
曾經承認自己會怕的人，才知道如何守住那些同樣會怕的人。
林開看著畫面，冷冷道：「周陽，你震驚得太早。」
周陽一怔。
下一幕。
王國陰影處。
一道人影從屋檐翻下，動作利落得像一隻黑貓。
他穿著黑色短衣，腰間掛著短刃和繩索，臉上帶著笑。
托比。
一個貴族模樣的中年男人正滿臉怒火地追出來。
「你又偷了什麼！」
托比回頭，攤開手。
掌心是一卷密信。
他笑得一如當年。
「偷？大人，說話要講證據。我只是替王國撿到了叛徒的尾巴。」
下一刻，巡邏隊從巷口湧出。
貴族臉色慘白。
周陽當場樂了。
「我就知道！」
寧不歸扶額。
「他還是那個樣子。」
姜離看著托比離開時順手從攤位拿起一塊麵包，又丟下兩枚銅幣，眼底掠過一絲笑意。
周陽感慨道：「成長了，居然給錢了。」
畫面沒有停。
教堂鐘樓下。
莉婭穿著淺灰色長袍，站在一群孩子面前。
她已經長成溫柔安靜的女子，聲音比當年穩了許多。
她在教孩子們唱歌。
牆上掛著一串透明玻璃珠。
每一顆珠子裡，都刻著一個曾被喚回的名字。
有人稱她為聖歌牧師。
她低頭糾正一個小女孩的音調，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朵花。
可當遠處有烏鴉飛過，孩子們害怕地縮成一團時，她抬起頭，唱了一個音。
烏鴉停在鐘樓頂端。
沒有紅眼。
只是安靜聽著。
周陽沒再開玩笑。
姜離輕聲道：「她的歌，真的救了很多人。」
梅長青淡淡道：「心聲即劍。」
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，分量極重。
隨後是艾米。
眾人看見她時，她正坐在王國議事廳里。
長桌兩側，老貴族們吵得臉紅脖子粗。
有人拍桌。
有人怒罵。
有人譏諷她太年輕。
艾米穿著深藍長衣，頭髮束起，面前鋪著地圖與帳冊。
她一直沒說話。
直到所有人吵完。
她抬手，在地圖上落下一枚石子。
「糧倉在這裡。」
又落一枚。
「洪水會從這裡來。」
第三枚石子落下。
「你們爭的那片地，三個月後會被淹。」
廳內安靜。
艾米抬眸。
「若還想吵，等百姓餓死後再吵。」
周陽張了張嘴。
「好傢夥。」
林開神色不變。
可他眼底有一絲認可。
「她沒有浪費天賦。」
寧不歸看著那些老貴族閉嘴，忽然覺得心情很好。
當年那個拿炭筆在布上寫字的小姑娘，如今用同樣冷靜的方式，讓一整個王國聽她說話。
最後是皮特。
畫面出現時，周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。
「來吧，讓我看看王國第一大廚。」
結果水幕里。
一個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街口。
他確實胖了些。
笑容也還是憨。
可他沒有穿廚師衣，而是披著一件舊斗篷，背著巨大的行囊。
身後跟著一群孩子。
他把熱麵包分給他們，又把最後一個塞進自己嘴裡。
老闆娘從店裡衝出來，手裡拿著擀麵杖。
「皮特！你又把今天的麵包送完了！」
皮特邊跑邊笑。
「他們餓嘛！」
老闆娘怒罵：「你自己不餓啊？」
皮特回頭，嘴裡含糊不清。
「我剛吃了一個！」
周陽差點笑出聲。
「初心不改，真就一點沒變。」
可很快，他笑聲停住。
因為畫面拉遠。
皮特帶著那些孩子走向城外。
那裡豎著一塊木牌。
【薔薇救濟團。】
木牌下還有一句小字。
【能讓同伴活下去的本事，都算勇士技能。】
寧不歸怔住。
那是他說過的話。
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可皮特記了一輩子。
輪迴殿堂里安靜下來。
獎勵光輝依舊閃爍。
沒人去看。
水幕繼續推移。
十餘年時光，不全是鮮花與掌聲。
伊萊恩也會在深夜守著名冊，害怕某一天黑暗捲土重來。
諾亞會因國政疲憊，摘下王冠，獨自坐在灰燼山舊塔上擦弓。
托比受過傷，躲在雨夜的巷子裡罵自己運氣太差。
莉婭也有唱不出歌的時候。
艾米會被人誤解，被舊貴族聯手排擠。
皮特救過很多人，也沒能救下所有人。
畫面很快。
卻足夠讓幾位輪迴者看清。
人生從來不是打敗惡龍後便萬事順遂。
新的困難，會換一種樣子來。
它不長鱗片，也不住黑塔。
它藏在帳本里，藏在病床前，藏在舊日傷口和不得不低頭的時刻。
周陽低聲道：「童話結局之後，還有生活啊。」
姜離道：「所以他們更了不起。」
寧不歸看著畫面。
這一刻，他忽然明白蘇陌為什麼說過，相信他們。
因為強者能替人擋一陣風。
可漫長人生，總要自己走。
畫面最終停在某一日黃昏。
老橡樹還在。
樹冠比當年更大。
六個人從不同方向走來。
伊萊恩提著籃子，籃中有剛烤好的蘋果派。
諾亞摘下王冠，只穿舊獵衣，背著那張母親留下的弓。
托比從樹上倒掛下來，嚇了皮特一跳。
莉婭抱著一冊歌本。
艾米拿著地圖，眉頭習慣性微皺。
皮特扛著一袋麵包，走得氣喘吁吁。
他們已經長大。
可坐在老橡樹下時，位置竟和當年差不多。
皮特先開口。
「我帶了麵包。」
托比伸手就拿。
皮特拍開他的手。
「給錢。」
托比震驚。
「我們可是一起屠過龍的交情。」
皮特認真道：「所以給你打九折。」
周陽噗嗤一聲笑了。
寧不歸也沒忍住。
水幕里，諾亞看著他們吵，嘴角微揚。
伊萊恩打開籃子。
蘋果派的香氣似乎透過畫面飄了出來。
莉婭輕輕哼起舊歌。
艾米在樹根旁看見一塊刻痕。
那是當年他們用小刀刻下的六個名字。
刻痕已經被樹皮包住大半。
但還在。
托比忽然安靜下來。
他抬頭看向天空。
「你們有沒有覺得……」
其餘五人同時抬頭。
風停了一下。
諾亞眯起眼。
「有人在看我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