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萊恩怔了怔。
莉婭眼眶忽然紅了。
皮特嘴裡的麵包都忘了嚼。
艾米輕聲道：「我以為只有我有這種感覺。」
托比從樹上跳下來，拍了拍衣服。
「是他們吧？」
沒人問「他們」是誰。
有些人沒留下名字。
有些身影沒出現在畫像里。
可每一次他們回頭，都知道背後應該站著幾個人。
一個會說自己也害怕的年輕劍修。
一個總能把複雜道理講得很清楚的女子。
一個冷著臉誇人很吝嗇的男人。
一個劍意清寒、教他們留一線的女劍修。
還有一個說話奇怪、總把大家逗笑的老師。
諾亞站起身，望著天。
他沒有戴王冠。
這一刻，他只是當年那個握弓的少年。
「是老師們……是提燈人……」
他低聲道。
伊萊恩也站了起來。
「是提燈人在看我們。」
這個稱呼落下，輪迴殿堂里的幾人都怔住。
周陽眨了眨眼。
「提燈人？」
寧不歸喉嚨有些發緊。
姜離看著畫面里的伊萊恩，眸光微微晃動。
梅長青輕聲道：「好名字。」
林開沉默片刻。
「比神明好。」
提燈人，意味著點亮前方，再照一段路。
周陽扭頭看他。
「林哥，你居然會評價稱號？」
林開淡淡道：「神明太遠。燈近些。」
神明的明太恆久了，而燈或許只是照一段路。
周陽張了張嘴。
沒懟。
因為他說得對。
老橡樹下。
六位昔日勇士並肩站著。
他們對著天空，鄭重行禮。
沒有祭壇。
沒有神像。
只有黃昏、樹影、蘋果派和一袋快被偷光的麵包。
輪迴殿堂中，水幕忽然泛起漣漪。
一道新的提示浮現。
【檢測到薔薇童話界願力迴響。】
【是否允許投放一句不可干涉命運的留言？】
寧不歸一怔。
周陽猛地抬頭。
「還能這樣？」
姜離看向寧不歸。
「你來。」
寧不歸愣住。
「我？」
梅長青道：「你是隊長。」
周陽立刻補刀：「明面上的。」
寧不歸瞪了他一眼。
可他的手已經抬起。
他想了很久。
想寫很多話。
想問他們過得好不好。
想告訴諾亞，寫檢討那事自己還記得。
想告訴皮特，吃飯別太急。
想告訴托比，偷東西要看對象。
想告訴伊萊恩，不必再哭著寫信。
想告訴莉婭，她的歌真的很好聽。
想告訴艾米，她一直都很冷靜，也可以偶爾累一會兒。
可最後，他只寫下一句話。
【請記住，你們曾經都是勇士。往後若遇見黑夜，便用智慧尋路，用勇氣舉燈。】
字跡落下。
水幕里的天空，緩緩亮起一行金色文字。
老橡樹下，六人同時睜大眼。
皮特第一個喊出聲。
「真的是他們！」
托比仰著頭，眼睛發紅，嘴上卻還硬。
「我就知道，周老師肯定捨不得我們。」
周陽當場破防。
「誰捨不得了？我花了一千輪迴幣，我當然得看回本啊！」
可他說完，自己先笑不出來了。
莉婭輕輕唱起歌。
伊萊恩雙手合在胸前。
諾亞抬手，按住那張舊弓。
艾米看著天空，像要把那句話一字不差地記進心裡。
皮特把麵包舉起來。
「提燈人老師們，吃麵包嗎？」
周陽捂住臉。
「這孩子怎麼還是這樣啊。」
寧不歸笑了笑。
眼眶卻有些發酸。
水幕里的金字慢慢淡去。
黃昏落在老橡樹上，像一層溫暖的舊光。
六個人重新坐下。
他們聊起當年的黑塔，聊起灰燼山，聊起第一次生火，聊起那場把所有人淋成落湯雞的大雨。
托比說自己當年潛行其實最厲害。
艾米當場指出他留下過七處腳印。
諾亞說自己三箭破龍。
伊萊恩提醒他，第一箭偏了。
皮特說最重要的明明是他扛旗。
莉婭笑著給每個人分了一段歌。
他們已經不是孩子。
可他們一開口，便又像孩子。
……
輪迴殿堂中，光幕漸漸淡去。
任務獎勵最終落入每個人的輪迴印記。
可這一次，沒人第一時間查看。
周陽低頭看著帳戶餘額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「一千輪迴幣。」
寧不歸看他。
周陽認真道：「花得值。」
林開轉身離開。
走出幾步後，他淡淡丟下一句。
「下次若有類似觀測，叫我。」
周陽震驚。
「林哥，你也上頭了？」
林開沒有回頭。
「閉嘴。」
梅長青看向寧不歸。
「他們會繼續走下去。」
寧不歸點頭。
「嗯。」
姜離輕聲道：「我們也是。」
輪迴殿堂上層。
棋盤旁。
羅璇趴在邊緣，看得眼睛亮亮的。
她小聲道：「哥哥，他們叫你們提燈人。」
蘇陌神色淡漠，指尖落下一枚黑子。
「幼稚。」
趙子洛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方才笑了。」
蘇陌面無表情。
「你看錯了。」
大聖靈在旁邊嘿嘿一笑，剛想說話。
蘇陌抬眸。
「再笑，把你丟進下一個童話世界當青蛙。」
大聖靈瞬間嚴肅。
「主上英明神武，絕無笑意。」
羅璇眨了眨眼，忽然抱著那本權限總綱，語氣認真。
「我以後也要當提燈人。」
林鳳舞站在她身後，淡淡道：「先背書。」
羅璇小臉一垮。
蘇陌看向棋盤。
薔薇童話界的光點仍在閃爍。
很小。
卻很穩。
他沒有再說相信。
因為那群孩子已經用一生，回答了這個問題。
輪迴殿堂外，諸天星河靜靜流轉。
勇士們的童話結束了。
可輪迴者的故事，還要繼續。
就在寧不歸等人準備離開結算區時，主神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【檢測到薔薇童話界願力回流。】
【「提燈人」傳說已形成特殊錨點。】
【下一輪任務世界篩選中……】
【警告：高危願力源正在靠近輪迴殿堂。】
周陽腳步一僵。
他緩緩轉頭，看向寧不歸。
「隊長。」
寧不歸眼皮一跳。
「說。」
周陽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現在退隊，還來得及嗎？」
寧不歸看著那行猩紅提示，沉默了兩息。
隨後，他握住劍鞘，聲音發乾。
「來不及了。」
無盡的虛空深處。
一盞新的燈，亮了。
新的輪迴，又將開啟。
——
ps：童話世界篇總算落幕了。
完結撒花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