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。
周二。
下午第二節課後。
羅璇正趴在窗戶上用法眼掃描操場上的人群。
忽然——
「砰！」
一聲巨響從教學樓東側傳來。
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「啊啊啊啊——我的腿——！」
全班炸了。
所有人湧向窗口。
「有人跳樓了！」（小孩子別模仿啊）
「二樓！從二樓跳的！」
「天哪，摔斷腿了吧？」
羅璇也探出頭看了一眼。
操場邊上，一個男生趴在地上。姿勢扭曲。左腿明顯不對勁。
他穿著隔壁班的校服。頭髮亂蓬蓬的。五官……
羅璇眯起眼。
法眼一掃。
這個人身上沒有黑絲。
而且——他的靈魂深處，有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屬於修士的氣息。
築靈境。涅槃期。
被壓制了。但痕跡還在。
羅璇的表情瞬間變了。
她認出了這個人。
「……」
羅璇默默從窗口縮回去。
把臉埋進課本里。
不認識。
絕對不認識。
然而。
放學後。
羅璇剛走出教學樓大門，一個聲音從背後追來。
「小師姐！！」
羅璇加快腳步。
「小師姐！等等我！是我啊！我是寧不歸啊！」
一個身影一瘸一拐地追上來。左腿打著石膏，拄著從校醫務室借的拐杖，跑得歪歪斜斜。
周圍的同學紛紛側目。
羅璇把校服帽子往頭上一扣，腳步更快了。
「小師姐——」
「不認識。」羅璇頭也不回。
「我真的是寧不歸啊！太初道脈的！您的師弟！」
路過的幾個高年級學生投來詭異的目光。
「這倆人誰啊……」
「好像是初二那個……」
「精神狀態有點不對吧。」
羅璇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。
她是堂堂少君。
萬族敬仰的少君。
此刻被一個斷了腿的瘋子追著滿校園跑。
丟人。
太丟人了。
她加速轉進了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。穿過一排冬青樹叢。
確認四周沒人後，猛地轉身。
「你是不是有病？！」
寧不歸總算追上了，扶著膝蓋喘得像條狗。
不對。像條斷了腿的狗。
「小師姐……呼……我也是沒辦法……呼呼……急著找你啊……」
「你從二樓跳下來？！」（再次說一下小孩子別模仿，大人也別模仿，碳基生物別模仿！！！）
「我以為我還有點靈力能用的。」寧不歸表情苦澀。「沒曾想……跳下來才發現，這裡的規則太狠了，法力一絲都調不動。」
羅璇深吸一口氣。
「以後別說你認識我。」
「小師姐……」
「叫姐。」
「姐。」
羅璇揉了揉太陽穴。
正要繼續教訓他，一道聲音忽然從樹叢後面傳來。
「大哥，這裡是現實世界，我們的法力都被收了，就只能依照這裡的規則行事了。」
羅璇瞳孔一縮。
手已經握拳。
法眼鎖定來源。
樹叢後面。
一個身影走出來。
雙手舉過頭頂，姿態投降。
「別別別——少君，是我呀。」
羅璇看清了那張臉。
男生。看起來十五六歲。長得普通。表情有點賤。校服拉鏈只拉了一半。
周陽。
來自都市高武世界的那個。
也是天人區的輪迴者。
羅璇收回拳頭。
「你也在這？」
「報到第一天就在了。」周陽從樹叢後面完全走出來，拍了拍身上的葉子。「我在隔壁隔壁班。初二三班。」
他看了一眼寧不歸的石膏腿，忍不住嘴角抽搐。
「大哥，你這入場方式，整個學校獨一份了。」
寧不歸苦笑。「別提了。」
三人蹲在冬青樹叢後面。
羅璇環視一周，確認沒有旁人，才開口。
「情報交換。你們到這裡多久了？」
「五天。」周陽。
「三天。」寧不歸。
「我也是第五天。」羅璇點頭。「任務內容呢？」
周陽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——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。
上面寫著：
【初期任務：順利畢業。】
寧不歸也點頭：「我的也一樣。」
羅璇看著這幾個字，沉默了一下。
「順利畢業……這要怎麼做？」
周陽豎起一根手指。
臉色變得諱莫如深。
「一。好好學習。」
羅璇：「二呢？」
「二，好好學習。」
「……」
「三，還是好好學習。」
羅璇：「……」
寧不歸：「……」
周陽攤手。「這是現實世界的規則。期末考試不及格，你就是留級。留級就是沒畢業。沒畢業任務就失敗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寧不歸的斷腿上。
「不過以你這開局摔斷腿來看……想順利畢業，我看難咯。」
寧不歸臉色更苦了。
「老師已經讓我媽來學校了。」
「你有媽？」羅璇問。
寧不歸被嗆了一下，
但還是悶聲說道：
「系統分配的。」寧不歸嘆氣。「一個特別凶的中年婦女。昨天晚上拿拖鞋追著我打了半條街。」
羅璇沒有說話。
但嘴角動了一下。
周陽笑得直不起腰。
「行了。」羅璇打斷了這段悲慘的敘述。「說正事。」
她的表情嚴肅下來。
「我這幾天一直在用法眼觀察。」
「法眼？」寧不歸一愣。「小師姐開了法眼？」
「淨蓮覺者的傳承。」羅璇簡短說。「我發現，這個學校里每一個人的頭上，都有業力線。」
「這很正常……」
「不正常的是，所有人的業力線上，都纏著一層黑絲。」
周陽和寧不歸對視一眼。
羅璇繼續：「那些黑絲在影響所有人。放大他們的負面情緒。讓人變得衝動、暴躁、不理智。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操控。」
「所有人？」周陽表情變了。
「所有人。包括老師。」
沉默了一瞬。
寧不歸緩緩開口：「難怪……我來了這幾天，總覺得周圍的人很奇怪。特別容易發火。說話也……怪怪的。」
「對。」周陽也點頭。「而且我發現很多人說的話都不像自己想說的。就像……台詞一樣。被安排好的。」
羅璇看著他們。
「我懷疑，我們的終極任務，可能就是斬斷這些業力線上的黑絲。」
「或者找到它的源頭。」周陽補充。
羅璇點頭。
「所以從現在開始，你們也注意觀察。任何異常，第一時間匯報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還有——」羅璇想了想，「林鳳舞前輩呢？感知到她了嗎？」
兩人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「那種九級輪迴者……」周陽想了想，「大概率是躲在某個角落看我們吧。她的任務可能和我們不一樣。」
「姜離和林開呢？」
「更不知道了。」
羅璇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
「行。明天同一時間，這棵樹下。再碰頭。」
「收到。」
「收到，姐。」寧不歸舉手。
羅璇看了他一眼。
「把腿養好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
三人各自散去。
羅璇走出冬青樹叢的時候，餘光看見遠處操場上有個身影站著。
很遠。看不清臉。
但氣息——
羅璇微微頓了一步。
像是……在看她。
她收回目光，沒有多想。
背著書包，走向校門口。
夕陽很紅。
把老舊的教學樓鍍了一層暖色。
她忽然覺得，這個世界沒那麼無聊了。
至少——
不是一個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