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羅璇回到家的時候，許惠芳正在做飯。
「回來了？」
「嗯。」
今天的羅璇很乖。進門換鞋，放書包，洗手。
許惠芳多看了她一眼。沒說什麼。
飯桌上。四菜一湯。
羅璇這次沒有放下筷子。
她老老實實吃了一碗飯。
雖然吃得很慢。雖然表情有點僵。
但吃完了。
羅建國欣慰地看了她一眼。
許惠芳依舊面無表情地收碗。
羅小錦在一旁吃得很香。偶爾偷偷看羅璇一眼。
見她在吃飯，眼睛彎了一下。
晚飯後。
羅璇坐在書桌前發呆。
作業攤在面前。數學。
她看了三分鐘。
合上。
想了想，又翻開。
看了五分鐘。
再合上。
嘆了口氣。
這個世界的怪物果然最難對付。
她轉頭看向窗外。天已經黑了。
這時候，羅小錦在門外探出半個腦袋。
「姐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……今天在學校是不是又被罰站了？」
羅璇：「……你怎麼知道的？」
「隔壁的張阿姨跟我媽說的。她家女兒跟你一個班。」
羅璇沉默。
小城市。消息傳得真快。
「沒事。」她說。
羅小錦沒走。還站在門口。
「姐，你今天怎麼跟人說老師是狐狸啊……」
「因為她以前真的是。」
羅小錦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以為羅璇在開玩笑。
但羅璇的表情太認真了。
認真到讓羅小錦不確定該不該笑。
「那……那我以前是什麼？」她忍不住問。
羅璇看著她。
法眼沒有刻意開啟，但那些信息已經在腦海里了。
「大小姐。」羅璇說。「穿很漂亮的裙子的那種。」
羅小錦眼睛亮了。
「真的？」
「嗯。」
「那我以後呢？」
羅璇頓了一下。
模糊的畫面。看不清的未來。
那層薄紗。
「……以後會很好的。」她說。
羅小錦笑了。
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然後她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猶豫。
「姐，你說的那些……你是不是真的能看見什麼？」
羅璇沒有回答。
羅小錦也沒追問。
「那……我先去寫作業了。」
她退回自己的上鋪。
房間裡又安靜下來了。
羅璇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她又想起腦海里，剛剛看向羅小錦時，後來浮現的那模糊的一幕。
她忍了很久，嘆了一口氣，還是開口。
「畫面好像有點變化，你以後可能會被人騙。」
上鋪傳來羅小錦的聲音。
「啊？」
「被男人騙。」羅璇說。聲音聽不出起伏。
樓上沉默了三秒。
「你才會被男人騙！」羅小錦的聲音立刻炸了。
「真的。」羅璇從床上坐起來，仰頭看著上鋪的木板。「我看到了。以後有一個黃頭髮的——」
「你閉嘴！」
羅小錦的臉從上鋪探出來。鼓著腮幫子。通紅。
「你就是故意氣我！」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有！」
「我在幫你。」
「誰要你幫了！」
羅小錦把臉縮回去。被子被使勁裹了裹。
羅璇聽到上面傳來悶悶的聲音：
「你才會被黃毛騙。」
羅璇：「……」
她發現自己完全不會安慰人。
十分鐘後。
上鋪沒了動靜。但呼吸明顯不是睡著的節奏。
羅璇想了想，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。
「小錦，出來吃飯嗎？」
上面沒聲音。
「好吧。」
羅璇開門出去了。
客廳燈已經關了大半。許惠芳和羅建國在主臥看電視。
羅璇走到廚房，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然後她看見了——
餐桌旁的柜子上，有一袋打開了一半的薯片。
黃色包裝。原味。
羅璇從來沒見過這東西。
不對——原身見過。但羅璇沒有。
她是來自仙古大陸的至尊。她吃過天材地寶，靈果仙丹。
但沒吃過薯片。
她拿起那袋薯片。聞了聞。
香。
一種說不出來的、又咸又脆的香。
她捏了一片，放進嘴裡。
嘎嘣。
眼睛微微亮了。
又捏了一片。
嘎嘣嘎嘣。
好吃。
什麼天材地寶。什麼仙古靈果。
統統不如這個脆。
羅璇抱著薯片袋子坐在餐桌旁，一片接一片。
吃得很專注。
五分鐘後。
「羅——璇——！」
一聲尖叫從房間傳來。
羅小錦衝出來。
頭髮蓬鬆，眼圈微紅，但此刻全部的情緒都化成了一種表情——
憤怒。
「你偷吃我的薯片！！！」
羅璇含糊道，嘴裡還含著半片。
「……我不知道這是你的。（嘎嘣嚼嚼嚼~）」
「那是我藏了三天的！三天！我就剩這一袋了！」
羅小錦衝過來要搶。
羅璇本能地把薯片袋子往身後一藏。
真神巔峰的反應速度，用來護薯片。
「我就嘗嘗。」羅璇說。「不知道這是啥。真沒想偷吃。」
「不就是薯片嗎？！」羅小錦伸手去夠。「你還不知道這是啥？！你裝什麼裝！」
「我是真的沒吃過。」羅璇抱緊薯片，表情認真。
羅小錦停了一下。
看著羅璇那雙一本正經的眼睛。
「……你沒吃過薯片？」
「嗯。」
羅小錦的表情從憤怒慢慢變成了一種奇怪的複雜。
就好像在看一個外星人。
「你是從哪來的啊……」
羅璇張了張嘴。
覺得「仙古大陸」這個回答可能也不太好用。
「我能吃嗎？」她問。
羅小錦深吸一口氣。
又深吸一口氣。
「吃吧你就。」
她轉身回房間了。
腳步帶著氣。
但沒有真的很生氣。
羅璇看著她的背影。
然後低頭，又拿了一片。
嘎嘣。
嗯。
人間果然有好東西。
她把薯片一片一片吃完。最後把空袋子疊好，放在桌上。
回到房間。
爬上——不對，她在下鋪。
躺下。
上鋪傳來翻身的聲音。
「姐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真沒吃過薯片？」
「真沒有。」
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……那你明天給我買一袋新的。」
「好。」
又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黃毛的事……你是不是真看見了什麼？」
羅璇猶豫了一下。
「可能看錯了。」
「……」
「睡吧。」
上鋪的人翻了個身。
很久之後，傳來一句極輕的聲音：
「姐，你今天雖然很煩人……但好像比以前好了一點。」
羅璇盯著天花板。
水漬鳥還在。
路燈的光還在。
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「嗯。」
窗外的風吹動了窗簾。
那道橘黃色的細線晃了晃，又穩了。
羅璇閉上眼。
腦海里浮現白天看到的那些黑絲。纏繞著每一個人。無聲無息。
像某種巨大的蛛網。
而她，要做的事情，大概就是把這張網撕開。
但不是今天。
今天，她只想記住薯片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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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。
教學樓三樓的某間空教室里。
月光透過窗戶，落在一個安靜坐著的身影上。
女人的輪廓纖細而冷峻。
她手裡拿著一本打開的書，但目光並沒有落在書頁上。
而是看著窗外，校門口那個背著書包走遠的少女。
林鳳舞合上書。
「進度比預想的快。」
她淡淡開口，像是在對誰匯報。
「法眼已經看到了業力線。也找到了隊友。」
頓了一下。
「就是……那個跳樓的蠢貨，差點把我暴露了。」
沉默了一瞬。
她站起來。
月光下，她的面容清冷如霜。
「放心。」
「我看著她呢。」
空教室的門無聲合上。
走廊里，沒有腳步聲。
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