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今天早上的事講了一遍。
沈小滿。
喬雨薇。
高年級女生。
還有那個曾經搭訕沈小滿的男生。
周陽聽完，表情收了幾分玩笑。
「校園霸凌線？」
「更複雜。」羅璇蹲下來，撿了一根樹枝，在泥地上畫了幾個圈，「這不是單純的欺負人。喬雨薇身上的黑絲很重，而且她的黑絲會影響周圍人。」
她畫了一個大圈，旁邊連著幾個小圈。
「像蛛網。一個節點活躍，周圍節點也會被牽動。」
寧不歸皺眉：「也就是說，她可能不是源頭，只是一個小頭目？」
「對。」
羅璇又畫了幾個圈。
「班級不是孤立的。每個班裡都有幾個特別皮的學生，他們會跨班級認識，跨年級組團。表面看是同學關係，實際上是一個個小團體。」
周陽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懂了，校園江湖。」
羅璇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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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陽立刻改口：「校園複雜非正式組織網絡。」
羅璇滿意地點頭。
「我這幾天觀察到一個規律。黑絲濃度和紀律失控程度呈正相關。學習成績差、遲到曠課頻繁、經常頂撞老師、參與小團體衝突的人，黑絲明顯更重。」
寧不歸想了想：「我班上也差不多。我們初二一班整體還行，前十名附近的人黑絲都比較淡。但後排那幾個，上課打牌、傳紙條、罵老師的，頭頂黑得跟燒焦的麵條一樣。」
周陽舉手。
「初三五班情況更亂。我們班平均黑絲濃度比你們初二高。尤其是臨近中考，壓力大，老師罵得多，學生怨氣也重。成績中下游那批最容易爆。」
羅璇思索片刻，在地上寫下三個字。
「壓力源。」
然後又寫。
「傳播鏈。」
最後寫。
「核心人。」
她抬頭。
「目前可以初步判斷，黑絲不是線性分布，不是年級越高就越嚴重。它和班級秩序、學業壓力、問題學生聚集程度有關。紀律越差，小團體越密集，黑絲擴散越快。」
周陽忍不住鼓掌。
「專業啊，小師姐。你以前學過社會網絡分析？」
羅璇淡淡道：「我統領過璇溪聯盟。」
寧不歸一臉肅然。
周陽遲疑：「那是什麼？」
「一個曾經威震太初道脈的組織。」
周陽：「聽起來像小學生幫派。」
羅璇目光一冷。
周陽立刻閉嘴。
羅璇用樹枝點了點地上的圈。
「從現在開始，我們要做三件事。」
她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第一，摸清每個班的問題學生名單。誰是為首的人，誰跟誰走得近，誰經常欺負人，誰只是跟風。」
第二根手指豎起。
「第二，確認喬雨薇背後的關係。初二四班那幾個女生、高年級堵沈小滿的人、搭訕她的男生，以及那個男生身後的團體，都要查。」
第三根手指。
「第三，區分敵人和可以拉攏的人。有些人黑絲重，是因為本性壞。有些人只是被影響，或者害怕被孤立。後者可以爭取。」
寧不歸聽得連連點頭。
周陽摸著下巴：「那我們怎麼查？直接問肯定不行。」
「當然不能直接問。」羅璇說，「我們唯一的優勢，是還藏在暗處。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在查。」
她看向周陽。
「你是初三五班，離初三六班近。你負責高年級男生線，重點查那個搭訕沈小滿的人，名字、班級、身邊經常跟著誰。」
周陽點頭：「可以。我在初三混得還行，買兩包辣條就能套不少話。」
羅璇又看向寧不歸。
「你是初二一班，和我們年級交集多。你查初二四班那幾個女生，尤其是和喬雨薇來往密切的人。」
寧不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。
「我這個行動能力……」
「你的腿正好是優勢。」羅璇說，「沒人會懷疑一個瘸子在打探情報。」
寧不歸張了張嘴。
竟然無法反駁。
羅璇最後指了指自己。
「我留在二班，接近沈小滿，觀察喬雨薇。必要時，我會從班裡拉出第一個可靠的人。」
周陽立刻問：「誰？」
羅璇沉吟。
腦海里閃過陸沉的臉。
黑絲極淡。
聰明。
警惕。
還很要強。
這樣的人不好拉攏，但一旦站到同一邊，能頂半支小隊。
「暫定。」羅璇說，「還要觀察。」
寧不歸忽然舉手。
「老大。」
羅璇皺眉：「叫姐。」
「姐。」寧不歸從善如流，「打探敵情這個過程，可能需要一點啟動資金。」
羅璇的小眉毛頓時皺起來。
她嚴肅地看著寧不歸。
「你看我像是有錢的樣子嗎？」
寧不歸沉默。
周陽看了看羅璇的校服，又看了看她書包側袋裡露出來的半袋小麵包。
確實不像。
羅璇繼續問：「有沒有不要錢的打法？」
寧不歸訕笑：「有是有，就是效率低。」
這時候，周陽咳了一聲。
「在下不才，剛好有點小財。」
羅璇眼睛微微一亮。
「多少？」
周陽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錢，還有兩張校園小賣部會員卡。
「降臨的家庭有點小康，零花錢不多，但買水、辣條、烤腸、複印資料，夠用。」
羅璇心中大喜，臉上卻依舊端著少君的威嚴。
她大手一揮。
「決定了，封你為財務部長。總管後勤。」
周陽愣了一下。
寧不歸立刻拱手：「周部長。」
周陽也進入狀態，抱拳：「喏。」
羅璇滿意地點頭。
這就是班底。
雖然一個斷腿，一個嘴貧，一個暫時沒錢。
但能用。主要是團結！團結就是力量啊！
會議最後，羅璇站在冬青樹前，小臉嚴肅。
夕陽落在她身後，把校服邊緣染出淡淡金色。
「我們的任務前所未有的艱巨。」
寧不歸和周陽立刻站直。
「問題學生遍布校園，關係複雜，組織結構複雜，而且他們很多行為遊走在校規邊緣，老師難管，同學不敢說。」
羅璇語氣沉穩。
「在這個過程中，同志們隨時都有暴露風險。代價可能是被堵廁所、被傳謠言、被孤立、被老師誤會。」
寧不歸咽了口唾沫。
周陽也收了笑。
羅璇繼續。
「但既然法力被封，暴力暫時無法解決問題，那我們就憑智慧、勇氣和膽識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我們有他們沒有的眼界和認知高度。最重要的是，我們站在秩序和正義的一方。」
寧不歸熱血上來了。
周陽也跟著點頭。
「俗話說，得什麼道什麼多助……」
空氣安靜了一下。
周陽小聲咳嗽。
「小師姐，是得道多助，失道寡助。」
羅璇耳尖微紅。
她瞪了周陽一眼。
「我能不知道嗎？」
周陽立刻低頭：「領導講話，我不插嘴。」
羅璇清了清嗓子。
「總之，正義必勝。」
她抬起手。
「我們的口號是什麼？」
寧不歸和周陽對視一眼。「我們有口號嗎？」
「現在有了。」羅璇一字一句。
「不畏浮雲遮望眼。」
兩人立刻接上：「自緣身在最高層！」
羅璇點頭。
「好了，散會。」
三人從冬青樹後分開。
像三條剛剛學會潛伏的小魚，游進了這座看似平靜、實則暗潮翻湧的校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