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兩天,行動開始。
周陽的方式很現代。
他靠零食開路。
午休時,他拎著兩瓶汽水,坐到初三六班後門口。
「兄弟,借個打火機……哦不是,借個修正帶。」
對方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誰啊?」
周陽笑得很自然。
「初三五班的。上次籃球場見過,你們班那個杜明川打球挺猛啊。」
那男生一聽這個名字,表情鬆了點。
「川哥啊?他最近不怎麼打球。」
「咋了?」
「被老師盯上了唄。前幾天好像又惹事了。」
周陽把汽水推過去一瓶。
「細說。」
男生接過汽水,剛要說,旁邊有人看過來。
周陽立刻轉頭,對著走廊喊:「誰撿到我數學卷子了?我靠,老班要殺我!」
男生被他逗笑。
警惕散了。
一點消息,就這樣被他摳出來。
杜明川。
初三六班。
籃球隊邊緣人物。
身邊常跟著三個人,一個外號「大壯」,一個叫謝鵬,還有一個初三七班的劉驍。
他們和幾個高年級女生關係很好。
其中一個女生,叫唐曼。
周陽沒有繼續問。
他知道一次不能挖太深。
問多了,就像有目的。
他把名字寫在本子上,旁邊畫了個小星星。
重點嫌疑人。
另一邊,寧不歸的調查方式更加慘烈。
因為他拄著拐杖,確實沒有人防備他。
他站在走廊拐角,假裝等人。
兩個初二四班女生從旁邊經過。
「喬雨薇今天又去二班了?」
「嗯,她跟唐曼關係好嘛。」
「沈小滿也是倒霉,誰讓杜明川之前跟她說話。」
「說話怎麼了?」
「你不懂,唐曼看杜明川看得緊。」
寧不歸耳朵一動。
剛想再聽,旁邊忽然有人問:「你站這幹嘛?」
寧不歸心頭一跳。
他立刻低頭,看著自己的石膏腿,聲音淒涼。
「我在思考人生。」
那人:「……」
寧不歸嘆了口氣。
「從二樓跳下來以後,我忽然明白了生命的脆弱。」
對方被他嚇得後退半步。
「神經病吧。」
寧不歸目送對方離開,默默在小本子上補了一筆。
唐曼。
關鍵節點。
與此同時,羅璇在二班也沒閒著。
她沒有主動挑釁喬雨薇。
她只是看。
看誰會在喬雨薇說話時附和。
看誰只是笑,不敢反對。
看誰聽到沈小滿名字時會低頭。
看誰的黑絲被牽動得最厲害。
她發現,班裡並非所有人都討厭沈小滿。
有兩個女生其實很同情她,只是不敢說話。
還有一個男生,每次喬雨薇說得過分時,都會皺眉。
陸沉也一樣。
他依舊坐在第三排靠窗,筆記整齊,神情冷淡。
但有一次,喬雨薇故意把沈小滿的本子碰到地上時,陸沉抬頭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冷。
喬雨薇竟然沒繼續。
羅璇記下了。
陸沉,有威懾力。
可拉攏,但需謹慎。
沈小滿也終於在羅璇的軟磨硬泡下,說出了一點事情。
「其實……也沒什麼。」
午後的教室很空。
大多數人都去操場了。
沈小滿坐在座位上,手指絞著校服袖口。
「就是上周放學,那個高年級男生問我叫什麼,還問我能不能加聯繫方式。我沒理他。」
羅璇問:「然後呢?」
「後來不知道怎麼傳的,就說我故意勾搭他。」
沈小滿低著頭。
「唐曼她們堵過我一次。沒打,就是讓我離他遠點。」
羅璇眼神微冷。
「喬雨薇呢?」
「她以前跟我關係還行。」沈小滿聲音更輕,「後來她和唐曼玩到一起,就……」
她沒說完。
羅璇明白。
有時候傷人最深的,不是陌生人的惡意。
是曾經靠近過的人忽然轉身。
羅璇把一顆糖放到她桌上。
這是周陽部長撥的經費。
「吃。」
沈小滿愣了愣。
「你怎麼總給我東西?」
羅璇想了想。
「建立盟友關係,需要適當後勤支持。」
沈小滿被她逗笑了。
眼睛還是紅,卻終於有了一點光。
「你說話好奇怪。」
「我妹妹也這麼說。」
「你妹妹?」
「嗯。」羅璇點頭,「她很煩人,但還不錯。」
那天晚上,羅璇回家後,又把羅小錦從被窩裡叫醒。
羅小錦抱著枕頭,頭髮亂翹,眼睛都睜不開。
「姐,你最好有重要的事。」
羅璇坐在下鋪,語氣嚴肅。
「你們小學部有沒有人被欺負?」(更正一下,之前說是初一,現在是小學六年級)
羅小錦一愣,困意散了點。
「有啊。」
羅璇皺眉。
「很多?」
「也不算很多吧。」羅小錦抱著枕頭坐起來,「就是有些人會搶零食,給別人起外號,還有不讓誰跟誰玩。」
羅璇沉默。
小學部也有。
黑絲的影響,可能覆蓋整個學校。
羅小錦看著她。
「姐,你問這個幹嘛?」
「調查。」
「調查什麼?」
「學校暗流。」
羅小錦:「……」
她忽然有點擔心。
「你別又惹事啊。」
羅璇認真道:「我現在很穩。」
羅小錦看了她三秒。
「不太信。」
羅璇:「……」
姐妹之間的信任,十分脆弱。
……
而就在羅璇三人悄悄展開調查的時候。
學校行政樓。
校長辦公室里,氣氛壓得很低。
校長王德海拿著電話,一邊點頭,一邊擦汗。
「是,是,領導您放心。」
「我們一定加強管理。」
「這個月內,保證把打架鬥毆、霸凌投訴、家長舉報這些問題壓下來。」
「是,是,絕不推諉。」
電話掛斷。
王德海坐回椅子上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半口氣。
教導主任站在旁邊,臉色也不好看。
「教育局那邊又施壓了?」
王德海揉了揉眉心。
「家長投訴已經堆上去了。再處理不好,我這個校長也不用幹了。」
教導主任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可問題是,從哪裡入手?老師一查,學生就不說話。班主任問,沒人敢承認。幾個刺頭背後又有人撐著,動輕了沒用,動重了鬧到家長那裡更麻煩。」
王德海臉色難看。
「學校治理,難就難在這裡。老師和學生天然隔了一層。你想深入他們中間,他們先把你當敵人。」
教導主任嘆了口氣。
「前段時間那幾個學生喜歡的年輕老師,又好巧不巧被調走的調走,辭退的辭退。現在能聽到真話的渠道,基本斷了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片刻後,教導主任壓低聲音。
「誰敢真整治?只要有那位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
王德海猛地抬頭。
教導主任立刻不說了。
窗外,夕陽壓在操場邊緣。
學生們的吵鬧聲隔著玻璃傳進來,顯得很遠。
王德海看著樓下,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知道學校有問題。
也知道問題越來越大。作為連續蟬聯整個市問題最多的中學部。
可他找不到刀口。
更找不到能把這團亂麻解開的人。
他絕不會想到,就在同一所學校的冬青樹下,三個看起來最不靠譜的學生,已經畫出了第一張關係圖。
一張寫滿名字、箭頭、圈層和黑絲濃度的圖。
周陽在圖紙角落寫下:
【杜明川,初三六班。】
寧不歸補上一行:
【唐曼,疑似高年級女生核心。】
羅璇最後落筆。
【第一階段目標:查清沈小滿事件傳播鏈。】
她停頓了一下,又寫下第二行。
【沒有調查,就沒有發言權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