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璇就這樣有條不紊的組織行動起來,大人也好,小孩也罷,連路過的小學部她也給了幾顆糖成為了她的眼線。她聯合一切能聯合的,似乎都成了她可團結的力量。
前前後後竟然說動了三位平時比較負責任的老師,還有兩個跟風看熱鬧的大人。
而且難得的是,這些愚蠢的大人並沒有擅作主張的壞事,竟然最後都聽取了羅璇的意見。
幾人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,還有些恍恍惚惚。
寧不歸終於反應過來了,問:「我們這叫不叫釣魚執法?」
周陽說:「怎麼不算呢?我也感覺這叫會打報告。」
而羅璇卻給這起了一個很有逼格的名字,「這叫以眾生為棋子。」
幾人對視一眼,說不出話來。
羅璇的行動很快。
從許蔓辦公室出來後,她沒有立刻帶人去後門,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。
她只是把書包往肩上一提,走到樓梯拐角,像平時放學一樣,低頭系了一下鞋帶。
陳航看懂了。
這是停頓,也是分組的信號。
寧不歸拄著拐,站在旁邊,神情一會兒緊張,一會兒又努力嚴肅。他想說點什麼壯膽,可羅璇一個眼神掃過來,他立刻把話吞了回去。
「第一組,陪韓東走。」羅璇說道。
陳航點頭:「我去。」
「張讓也去。」
一個短髮的男生怔了一下。
他原本站在人群後面,手裡還攥著半截橡皮,像是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。
「我?」張讓小聲問。
羅璇看他。
「你跟韓東同班,平時也順路。你去,最自然。」
張讓嘴唇動了動,最後用力點頭:「行。」
羅璇又看向另外幾人:「第二組,盯初三樓梯口。謝鵬那邊誰動了,立刻傳話。」
「第三組,去後門附近,但不要靠太近。看見老師來了,就當沒看見。」
寧不歸忍不住舉手:「大姐頭,那我呢?」
羅璇視線落到他的拐杖上。
寧不歸立刻挺胸:「我雖然腿腳不便,但精神高度自由。」
「你負責閉嘴。」
寧不歸:「……」
羅璇又補了一句:「以及別暴露。」
寧不歸頓時鬆了口氣:「這個我擅長。」
陳航推了推眼鏡,低聲道:「你擅長的是被人一眼看出來心虛。」
寧不歸瞪他。
張讓本來還有些緊張,被他們這麼一鬧,反倒沒那麼怕了。
羅璇看著他們,語氣放輕了一點。
「記住,第一目標不是逞英雄。」
幾個人同時看向她。
羅璇慢慢說道:「第一目標,是保護韓東。第二目標,是讓老師看見真相。第三目標,才是讓那些人付出代價,打擊敵人的囂張氣焰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順序不能亂。」
這句話落下,幾人心裡都像被什麼敲了一下。
他們以前也聽過很多大道理。
要團結同學。
要互幫互助。
要勇敢。
可那些話太遠,遠得像貼在牆上的標語,風一吹就卷了邊。
羅璇說的卻不一樣。
她把正義拆成了步驟。
第一步怎麼做,第二步怎麼走,第三步又該等什麼人出現。
正義忽然不再只是一句口號。
它變成了一條可以走的路。
陳航深吸一口氣:「明白。」
張讓也跟著說:「明白。」
張讓看了看他們,壓低聲音:「對了,加入了這麼久,我還不知道我們組織的名稱呢……」
其他幾人也都看向了羅璇。
羅璇沉吟片刻,沒有猶豫,「正義聯盟!」
她說的平靜,卻斬釘截鐵。
寧不歸愣住了:「哈?正義聯盟?我還以為又是璇溪聯盟呢。」
「璇溪聯盟是什麼?」陳航問。
寧不歸忌諱莫深,「那是一個讓諸天萬界都感到戰慄的名字。」
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另一邊,方圓圓臉一紅,小聲嘀咕:「這個名字怎麼感覺有點羞恥啊。」
張讓也感覺有點,但沒敢說話。
羅璇看了看 方圓圓,又看了看覺得囧迫的其他同學。
這一刻,她想說的話有很多,很想說『你們覺得羞恥,是因為你們還在擔心別人怎麼看你。還活在別人的眼光中,情緒里。更重要的是你們的信念還不夠堅定。覺悟也不夠高。你們沒有充分意識到這其實就是一場正邪之爭,是人類自古以來的命題。當然,也可能是因為你們潛意識裡,也沒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偉大了不起的事,在不以為然,你們更多的還只是被推著走,還不夠資格成為正義真正的夥伴(自始至終的)。當你們哪一天能意識到這兩個字的份量,或許也就是真正走到這一條路上了。』
但這些話,羅璇終究沒有說。
說來說去,這些同學也只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呢,又怎麼會有這麼堅定的信念和崇高的覺悟呢?
可羅璇不一樣,她見過諸天萬界太多的戰與亂,她見過無數星星的覆滅和升起,而這些,都升起於人類的幽微和一念間。
一念天堂,一念地獄。正和惡也都在人心。
而最終,話到嘴邊,也只成了一件事。
「如果一件事是對的,就不該因為名字『幼稚』而不去做。」羅璇說,「當然,你可以覺得名字不好聽。」
「但不能覺得正義不好意思。」
但羅璇從不覺得這是一件幼稚的事,不過臨走前,老哥跟她說的話也對,有些事情,不需要對別人說,自己悄悄藏在心裡。
走廊里安靜了片刻。
張讓低下頭,手指攥緊書包帶。
過了一會兒,她抬起臉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她這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。
其餘的同學,也都是說道,稀稀落落,但卻一聲大過一聲:「我們知道了。」
羅璇點頭:「那就行動。」
放學鈴聲正好響起。
整個教學樓像被什麼輕輕撞開,安靜的走廊瞬間湧出人潮。
書包拉鏈聲,桌椅拖動聲,學生們喊同伴的聲音,還有樓下小賣部喇叭里模糊的GG聲,全都混在一起。
校園恢復了放學時才有的熱鬧。
夕陽西下,城市的霓虹被一片黃昏籠罩,而羅璇,站在落地窗前,淡然的看著這一切,她背著雙肩書包,嘴巴里正含著著一根棒棒糖,如果耳邊再來個對講機就完美了。
她似乎看到了什麼,隨即深吸一口氣,道:
「開始吧。」
——
任務目標韓東背著舊書包站在教室門口。
他今天有點開心。
這種開心來得很小心,像冬天裡藏在袖口的一點暖。
早些時候,有同學偷偷告訴他,謝鵬他們放學後要找他算帳。
韓東那時整個人都是懵的。
他想過告訴老師。
可話到嘴邊,又覺得老師大概只會說「不要鬧矛盾」「同學之間好好相處」。
如果謝鵬知道他告狀,事情只會更糟。
他也想過告訴奶奶。
可奶奶年紀大了,每天在巷口等他放學,手裡總提著一個布袋,裡面有時是青菜,有時是饅頭。
她已經很累了。
韓東不想讓她再擔心。
所以他最後什麼都沒說。
只是從上午開始,他就一直坐在座位上,手心出汗,連老師講的題都聽不進去。
直到陳航來找他。
「放學一起走。」
韓東那時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然後張讓也走了過來,語氣別彆扭扭:「我也順路。」
韓東看著他們,半天沒說出話。
他其實知道,張讓家不走那條路。
可他說順路。
他便沒有拆穿。
有些善意不需要問得太清楚。
問得太清楚,別人會不好意思,自己也會想哭。
三個人走出教室。
剛下樓,就有人在走廊盡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那是班裡平時跟杜明川玩得近的男生,叫孫勇。
孫勇把書包甩到肩上,快步走過來,擋在他們前面。
他先看韓東,又看陳航和張讓,嘴角一撇。
「你們倆跟他幹什麼?」
陳航語氣平穩:「回家。」
孫勇盯著他:「你家往這邊?」
「今天走這邊。」
「少裝。」孫勇壓低聲音,「有些事別摻和,謝鵬哥不喜歡別人多管閒事。」
張讓臉色白了一點。
韓東的手指下意識抓住書包帶。
陳航看著孫勇,推了推眼鏡。
「我們只是一起出校門。」
孫勇冷笑:「那你們後果自負。」
他說完,故意撞了一下韓東的肩膀,才從旁邊走過去。
韓東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。
張讓想罵人,又忍住了。
陳航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輕聲道:「走。」
三個人繼續往樓下走。
樓梯口人很多,身邊全是打鬧的學生。可韓東卻覺得那些聲音離自己很遠。
他能感覺到孫勇剛才那句話還粘在耳邊。
後果自負。
這四個字像一塊小石頭,塞進了他的胸口。
他越走越慢。
到了教學樓門口,韓東終於停下。
「要不……」他抬頭看了陳航和張讓一眼,聲音很輕,「你們還是走吧。」
張讓皺眉:「都到這了。」
韓東低著頭。
「這終究是我一個人的事。」
他說得很慢,像每一個字都要從喉嚨里擠出來。
「我不想你們也被欺負。」
張讓沉默了。
他其實也怕。
誰不怕呢?
謝鵬是初三的,個子高,身邊總跟著好幾個人。他們說話粗,說起來的東西基本都是***,眼神凶,連老師不在的時候,走廊都會給他們讓出一條路。
張讓以前看見他們,都會繞開走。
今天他站在這裡,腿也不是完全不抖。
陳航看著韓東。
他沒有立刻安慰。
有些安慰太輕,落不到人心裡。
過了幾秒,他問:「為什麼一定會被欺負?」
韓東怔住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他們欺負我們,是因為他們人多,但我們也有我們獨有的優勢。」
「什麼優勢?」
「他們人多,但是臃腫,我們人少,可我們靈活,而且……我們為什麼要跟他們正面抗衡?」
「你的意思是?」
「所以,我們跑!」
幾人瞳孔一縮。
而這些,也都是羅璇告訴他們的。
真遇到危險的第一瞬間,是要學會跑!
而不是等著別人傻傻的找上門來。
可有些人,一聽知道要被堵,就時刻深陷在恐懼當中,就像被震懾在了當地,連逃跑的本能都遺忘了。
關於心理學上,人在極度的恐懼中,是會陷入到一種名為僵直的狀態。
這是我們在很久遠之前,就刻入到了我們基因里的恐懼,因為很多的捕食者往往會對移動的目標更敏感。所以真遇到危險,反而不敢動了,是為了降低被發現的概率。
就像鴕鳥一樣,遇到問題是往往先選擇把頭埋在沙子裡,而不是逃跑。
但可悲的是,捕食者不會因為你不動,又或者嚇傻了從而放過你,而是更徹底的成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,親自放棄了與之周旋和反抗的能力,這是懦弱和愚蠢。
這種本能,可謂是人類徹底的一次退化,一瞬間,從高級智慧動物,退化成了會僵硬充滿畏懼的綿羊,可人類本就是從頂級的侵略者中殺伐脫穎而出的,本就該不懼怕一切。
任何時候,勇氣——都是人類的讚歌。
所以任何情況遇到危險的第一反應,是知道不可為時,應該最起碼是要有能逃跑的勇氣。而且腿一定要能邁的開,可以沿途把一些東西扔過去妨礙敵人,就像是武打動作片一樣。
不過在對方手握「真理」並且附近沒有遮擋物的時候,那就另說了。這個時候逃跑的確會反而成為活靶。
不過這個時候也應該要儘可能的穩住對方,先觀察環境,積極思考對策,不到最後一刻,永遠不能放棄想辦法。
智慧和勇氣,永遠是人類最寶貴的力量。
至於那些覺得跑起來有失風度不酷的奇葩——應該拖出去**。本質上或許還抱有僥倖,又或者為自己的膽怯找了藉口。
「這……」
此時的韓東,就有點處於這個狀態。
而陳航下一句話,就將他帶動了起來。
「不用想那麼多,我們就 當做是一場跑步比賽,好嗎?」
「當我們走到了大門的那一刻,趁著還在保安的視野範圍,我們就一直往前跑,不回頭。」
「但也別把人引進家裡,先跑遠……」
「按照大姐頭的推測,那些人本來也是一時興起,當看到追不上,又或者失去了目標,可能自己也就走了。」
幾人計劃著商量了一下,都抿著唇不說話了。
韓東很想問大姐頭是誰,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。
「那麼……從現在開始,我喊三二一……就開始跑。」
「三……二……」
可陳航還沒喊到一,兩個孩子已經開始跑了起來。
而且從來沒有過的快,陳航笑罵一聲,只能連忙也跑起來跟上。
看啊,在影影綽綽的人影里,藍天白雲之下,來往放學的嘈雜和霓虹中,他們前所未有的專注著彼此,步子邁到最大,眼前的場景不斷倒退,風呼嘯而過,他們直視著前方,逆流而上,校袍在風中獵獵作響,他們像一片雲一樣遊蕩,帶起了一片時光,前所未有的,自由的奔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