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生會的報告,很快成了梁校長辦公桌上的固定項目。
每周一份。
有目錄,有分類,有處理結果,有後續建議。
梁校長第一次看見時,還能保持校長的沉穩。
第三次之後,他開始沉默。
第五次,他終於忍不住摘下眼鏡。
「羅璇同學。」
羅璇站得端正:「校長。」
梁校長拍了拍那沓報告。
「這個校長,要不你來當?」
許蔓站在旁邊,差點沒繃住。
羅璇眼睛亮了一下。
很短。
但梁校長看見了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。
羅璇很快嚴肅起來:「使不得。我只是您的學生,一切聽從學校安排。」
梁校長長舒一口氣。
差點。
差點他就成了傀儡校長。
許蔓輕咳一聲:「校長,羅璇同學這次提的幾點建議,還是很有價值的。比如初三晚自習後樓道燈壞了,確實要儘快修。還有部分學生反映作業壓力集中在周三周四,可以協調一下各科老師。」
梁校長看著報告,神情複雜。
「你們學生會,連老師作業分布都管?」
羅璇糾正:「不是管,是反饋。」
梁校長看她。
羅璇補充:「學生的事都是大事。」
梁校長一時無言。
他忽然覺得,這句話從一個初二女生嘴裡說出來,比很多大會上的話都更像真的。
學生會越來越有威信。
走廊里,只要紀律組一出現,原本吵鬧的班級會安靜不少。
有人還開玩笑敬禮。
最初大家都覺得好笑。
後來,味道慢慢不對了。
有些新成員沒經歷過巷子裡的那場圍堵,也沒見過沈小滿被逼到低頭時的模樣。他們加入時,學生會已經很風光。
風光容易讓人誤會。
誤以為自己穿上袖章,就比別人高一截。
蔣文浩就是其中一個。
他是初一推薦上來的,成績不錯,做事也勤快。可時間一久,他開始喜歡走在走廊中央,喜歡別人看見他時讓路。
有一次,一個低年級學生抱著一摞作業本走得急,沒來得及喊人。
蔣文浩停下腳步,輕輕咳了一聲。
那個學生沒反應過來。
他便轉身,又從那孩子面前走了一遍。
再咳一聲。
旁邊有人小聲提醒:「學生會的。」
低年級學生慌忙停住,抱著作業本,別彆扭扭地抬手敬了個禮。
蔣文浩臉上露出一點滿意。
下一秒。
一道聲音從樓梯口傳來。
「你好大的官威啊。」
走廊瞬間安靜。
蔣文浩臉色一白。
羅璇背著書包站在那裡,眼神冷得像剛下過雪的湖。
周陽跟在她後面,小聲吸了口氣。
「完了,撞槍口上了。」
蔣文浩連忙解釋:「主席,我就是……提醒他注意學生會紀律。」
羅璇走到他面前。
「學生會哪條紀律規定,普通同學見了你要敬禮?」
蔣文浩嘴唇動了動。
「我沒有……」
羅璇看向旁邊幾個學生。
「你們看見了嗎?」
一個女生小聲道:「看見了。」
另一個男生也點頭:「他最近經常這樣。」
蔣文浩臉色越來越白。
羅璇把他袖章摘了下來。
動作不重。
可那一下,比任何訓斥都讓人難堪。
「從今天起,你退出學生會。」
蔣文浩急了:「主席,我以後不敢了!」
「你不是不敢。」
羅璇看著他。
「你是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麼進來。」
這句話落下,蔣文浩整個人僵住。
當天放學後,學生會召開全體會議。
舊音樂教室里坐滿了人。
羅璇站在講台前,桌上放著那枚被摘下來的袖章。
所有人都不敢說話。
羅璇掃過他們。
「才過了多少太平日子?」
沒人回答。
寧不歸坐得筆直,連拐杖都擺得規規矩矩。
周陽難得沒插科打諢。
羅璇聲音不高。
「有些同志,別覺得日子好起來了,就可以掉以輕心。邪惡勢力才被趕下去多久?你們就開始擺架子了?」
幾個新成員低下頭。
羅璇拿起那枚袖章。
「這個東西,不是讓你們威風的。」
她把袖章放回桌上。
「是提醒你們,別人遇到事時,你要比普通同學多走一步,多問一句,多擔一點責任。」
何圓圓眼睛微紅。
陳航低聲道:「記錄。」
何圓圓立刻翻開本子。
羅璇繼續道:「紀律問題查了嗎?校風問題抓了嗎?處理過程中有沒有尊重同學意願?有沒有把幫助變成打擾?有沒有拿學生會的名頭給自己謀方便?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回去自查。」
「每個組寫一份。」
周陽小聲道:「大姐頭這味兒,越來越像開大會了。」
寧不歸肅然道:「這是組織建設。」
羅璇看了他們一眼。
兩人同時閉嘴。
會議結束後,學生會明顯收斂了許多。
後續回訪也改了方式。
不再動不動圍著人問「你現在好了嗎」,而是通過班級聯繫人悄悄了解。
紀律組巡視時,也被要求兩人同行,一人記錄,一人提醒,所有處理都要留痕。
羅璇開始頻繁抽查。
有人收了糖放過違紀同學,被取消一周值班資格。
有人說話太沖,被安排去互助組聽同學傾訴,聽到第三天,回來時整個人都蔫了。
周陽評價:「這叫勞動改造。」
陳航糾正:「這是崗位輪換。」
寧不歸思索片刻:「本質是渡心魔。」
周陽看他:「你是不是最近又沒交作業?」
寧不歸轉頭看窗外。
「夕陽真美。」
——
這一天傍晚,學校最高樓層。
羅璇背著書包,站在落地窗前。
樓下操場有人踢球。
教學樓里傳來拖椅子的聲音。
遠處小賣部亮著燈,老闆正給幾個學生找零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好。
可法眼之中,仍有線在流動。
黑的少了。
灰的還在。
金色的也有,細細一縷,守在某些孩子頭頂,如暗夜裡的燈芯。
有些人承著祖業與累世因果,命里有磨難,卻沒有生怨,沒有學壞。被推倒,爬起來。被冷落,仍願意給別人遞一張紙。被生活按進泥里,也沒有把泥巴甩到無辜的人身上。
羅璇看著那些金線。
眼神很靜。
「萬法皆空,唯因果不空。」
周陽和寧不歸走了過來。
周陽趴在窗邊,看著樓下學生會的值班成員。
「總感覺,如今的學生會,不再是之前的學生會了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一切好像有點變味。」
寧不歸也輕聲道:「權力這東西,真能養心魔。」
羅璇沒有回頭。
「學生會是服務於學生的。」
她看著窗外。
「如果有一天,它不能服務學生,那就一定會被新的學生推倒。」
周陽怔了一下。
寧不歸看向她。
羅璇繼續道:「我們是怎麼起來的,終究也可能被後來的人,用同樣的方式推倒。」
她轉過身。
「所以,我們只能永遠站在學生這一邊。」
周陽沉默片刻,問:「如果校長有一天不站在我們這邊呢?」
羅璇淡淡道:「發動同學,組織力量,調查取證,團結一切能團結的人。」
寧不歸接了一句:「借勢。」
羅璇點頭:「團結校長。」
周陽嘴角一抽:「那如果更大的機構也出問題,還幫忙遮掩呢?」
羅璇想了想。
「電視劇早就寫過答案。」
周陽愣住:「什麼答案?」
「《人民的名義》。」
羅璇又補了一句:「還有《狂飆》。」
周陽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這個知識體系,真的很雜。」
寧不歸卻聽得很認真:「那如果一切都壞透了呢?」
窗外的風吹進來,掀動羅璇額前碎發。
她望著遠處。
「那就是末世。」
周陽心口微緊。
羅璇聲音仍舊平靜。
「到那時,等待我們的,就是一場新的席捲上下的革命。」
三人都沒有說話。
夕陽落在走廊盡頭,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過了一會兒,羅璇又道:「其實不用悲傷。有邪惡的地方,必然會有正義。就像學生會,絕大部分人還是好的,個別腐壞,代表不了全部。」
她抬頭看向國旗的方向。
「目前的趨勢,是絕大部分地方,都是正義的。」
就像她們,那群經歷過苦日子過來的先輩,他們明白一切,他們也還在撐著這場子,在撐著……
而管理一個學生會都並不容易了,更何況一個浩大的國家?不妨溫柔點,信任一點,再看看……看到事情的全貌和本質。
周陽輕聲道:「如今正好,國運正昌。」
寧不歸也慢慢站直。
「國運正昌。」
羅璇看著樓下那些奔跑的學生。
「是無數先輩用鮮血和犧牲換來的。」
風從窗外湧入。
三個少年的聲音不高,卻很穩。
「國運正昌。」
那一刻,法眼之中,校園上空的灰線被金光壓下去了一寸。
只有一寸。
卻已經很不容易。
羅璇垂下眼。
她看見自己掌心,也纏著一縷淡淡的線。
那線不黑。
卻很重。
像某種提醒。
她忽然明白,真正最大的考驗,不在謝鵬,不在喬心薇,不在那些藏在角落裡的惡意。
等待她,前所未有的,最恐怖的敵人要出現了,那個敵人了解她的全部,知道她所有的一切,那些破綻開心,痛苦和迷茫,知曉她所有的得意和軟肋。
那是,她自己——
——
ps:好了,校園部分基本告一段落了,想表達的也表達完了,由小及大,其實可以推出很多東西,古來都是如此。歷史浩如煙海,早已經告訴了我們答案,能看到這裡的我覺得都是有緣分的。在這裡,我想推薦一下我的一本新書,是寫歷史的,同時也是寫傳統文化儒釋道,聖人之道的。書名叫《歷史從不是遊戲》。作者:二月卯印,是的,我換了一個號,希望大家多多支持。在某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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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祝各位高考和中考加油!任何的事情,都沒有奔赴自己的戰場重要,但同時也不用壓力太大,以及就像書里所說的,國運正昌,當時先輩的犧牲太大了,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,所以諸位生在新的時代是很幸運的。壓力也不用太大,只要跟著國運走,保持正心正念,相信相信的力量!一切就都會是最好的安排!
關於最近更得越來越晚,真的很抱歉,答應大家說早點更的,結果越來越……大家馬上放下手機睡覺啊!我也一定會調整過來的,大家晚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