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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2章 萬般帶不走,唯有業纏身

2026-08-26 18:45:01 作者: 雲小落

  輪迴殿堂深處。

  諸天星河倒映在琉璃穹頂之上,一方方世界如塵埃般懸浮,又像無數盞未燃盡的燈。

  蘇陌坐在高處,指尖輕輕點著扶手。

  他面前的水鏡之中,正映著一片操場。

  紅旗在風裡舒展。

  羅璇戴著紅領巾,站在主席台前,個子不高,校服整齊,聲音卻傳遍整個學校。

  「如果有人被欺負,如果有人不敢說,如果有人覺得自己只能忍,可以來找我們。」

  「我們會聽。」

  「也會管。」

  掌聲如潮。

  水鏡外,殿堂安靜了片刻。

  蘇陌嘴角微微揚起。

  那笑很淺,卻是真切的。

  佛陀坐在一旁,金色佛光如春水般溫和。他看著鏡中那個小姑娘,雙手合十,緩緩道:「令妹天資卓絕,心性亦難得。小小年紀,已知名正之重。」

  趙子洛一襲白衣,眸光清冷,卻也多了幾分柔和。

  「善意若只是一時衝動,散得很快。可若有制度承載,便能從一個人的勇敢,變成一群人的習慣。」

  大聖靈站在殿中,氣息霸道,目光卻罕見地溫和。

  「這小丫頭有點意思。打人容易,立規矩難。能讓一群孩子願意站出來,比單純鎮壓那些刺頭強多了。」

  蘇陌沒有否認。

  他看著水鏡里的羅璇。

  那是他的妹妹。

  也是這一世里,從小會抱著他胳膊討糖,轉頭又能一本正經訓人的小姑娘。

  「她的路,現在才剛開始。」

  幾人看向蘇陌。

  蘇陌淡淡道:「腐朽和改變,很多時候都從制度開始。制度能保護人,也能使人自以為高人一等。掌了權,哪怕只是小小一點權,也會有人慢慢忘記自己站在那裡,是為了什麼。」

  佛陀眼睫低垂。

  「權柄如火,可照明,也可焚身。」

  

  趙子洛輕聲道:「那就要看她能不能守住本心。」

  大聖靈抱臂,冷哼了一聲:「守不住,就敲醒她。」

  蘇陌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大聖靈沉默一息,補了一句:「當然,她是你妹妹,我下手會輕點。」

  趙子洛瞥了他一眼。

  佛陀笑而不語。

  蘇陌也笑了。

  水鏡之中,羅璇從主席台走下,許多人看著她。

  崇拜,敬佩,期待。

  也有隱隱的嫉妒與不服。

  蘇陌的目光落在那些交錯的人心之上。

  「眾生畏果。」

  他輕聲道。

  「菩薩畏因。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學生會成立之後,學校熱鬧了好一陣。

  最開始,所有人都覺得新鮮。

  學生會有辦公室,有值班表,有意見箱,還有一個由許蔓老師親自監督的記錄本。

  羅璇沒有把位置全塞給正義聯盟舊人。

  她很清楚,組織若只靠親近的人維繫,遲早會變成小圈子。

  所以她讓各班推薦名額。

  品學兼優的,平時願意幫人的,敢說話但不亂說話的,都可以來面試。

  面試地點就在舊音樂教室。

  寧不歸拄著拐坐在門口,神情肅穆,像極了山門前負責登記的內門弟子。

  周陽拿著名單,低聲吐槽:「咱們這個規格,是不是有點像招收革命骨幹?」

  陳航推了推眼鏡:「嚴肅點。」

  何圓圓抱著本子,小聲道:「下一個,初一三班,顧小舟。」

  一個瘦瘦的男生走進來,緊張得手指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
  羅璇坐在桌後,看著他。

  「為什麼想加入學生會?」


  顧小舟抿了抿唇。

  「因為……以前我被別人拿過飯卡,沒人管。後來你們管了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眼裡有一點亮。

  「我也想管。」

  羅璇看了他幾秒。

  「記住,不是管人。」

  顧小舟愣住。

  羅璇把申請表推過去。

  「是幫人。」

  顧小舟用力點頭:「我記住了。」

  半個月後,學生會初步成形。

  紀律組負責巡視走廊、廁所、操場角落。

  互助組負責收集同學困難。

  學習組負責聯繫老師,整理大家反饋最多的問題。

  還有一個很小的調解組,專門處理同學之間的小矛盾。

  剛開始,效率高得嚇人。

  有人飯卡丟了,半天找回。

  有人被起外號,第二天相關同學就被請去談話。

  有人在廁所門口抽菸,被學生會逮住,連菸頭都被裝進證據袋,交到了老師辦公室。

  周陽看著那個證據袋,表情複雜。

  「這玩意兒也太刑偵了吧。」

  寧不歸肅然道:「正義需要細節。」

  周陽:「你先把你數學作業的細節補上。」

  寧不歸沉默了。

  羅璇沒有笑。

  她每天都會看那些記錄。

  一頁頁翻過去。

  飯卡,外號,作業本,辱罵,推搡,孤立,威脅。

  這些事單獨看,都不算驚天動地。

  可落在一個孩子身上,日復一日,就會變成一口很深的井。

  羅璇站在井邊,看見了更多東西。

  法眼之中,每一個來求助的學生,頭頂或多或少都纏著線。

  灰的,黑的,淡紅的,暗青的。

  那些線有的來自自己,有的來自家庭,有的甚至來自更遠處。

  有個女生總被排擠。

  起初羅璇以為她只是無辜,可仔細查下去,才知道她也常在背後議論別人,今天說這個丑,明天說那個窮,等別人合起伙來不帶她玩,她便哭著說所有人都欺負她。

  有個男生常被人使喚買水。

  他看起來怯弱,可他最開始接近那些人,是因為覺得跟他們走在一起很有面子。他學著說髒話,學著拍桌子,學著笑話比他更弱的人。後來核心圈子嫌他沒用,便把那一套又用回了他身上。

  還有一個孩子,總說別人針對他。

  陳航查了幾天,發現他撒謊成習慣。作業沒寫,說丟了。東西拿了,說撿的。久而久之,沒人願意信他,他便把所有疏遠都當成惡意。

  羅璇看著那些線。

  心口像被什麼輕輕壓住。

  她終於明白,因果從來不是一句簡單的「誰對誰錯」能說清。

  施暴者有業。

  受害者亦有緣。

  可這並不代表傷害可以被原諒。

  因果只是說明來處,不替罪惡開脫。

  這一天,一個初一男生坐在學生會辦公室里,頭低得很深。

  他個子矮,臉色發白,說話時眼睛躲閃,手指一直摳著校服邊。

  「他們老笑我。」

  「說我娘,說我沒膽子。」

  何圓圓聽得眼睛發紅。

  羅璇看著他。

  法眼之中,那男生身上氣息虛浮,腎水不足,膽氣不壯,身後還有幾縷污濁灰線,來自他過早接觸的不良信息,也來自無人引導的家庭環境。

  她沒有說破。

  有些話說出來,是二次傷害。

  可更讓她無奈的是,這背後還牽扯到國運,是西方以及亞洲歐美國家的文化入侵,所謂的性開放,將一些不良信息傳導過來,我們的國家,本是禮儀之邦。


  而那個少年或許並不知道,他的前面,本來有很好的正緣,在等待著他,那是她真正的妻子,天造地設的,他們本可以經歷很美好的一切,但如今,又要橫生波折。

  因為一些虛假的幻想。

  但其實這些東西,任何時候改都來得及……更深處是孤獨作祟,只要從好好愛自己開始,完整的愛自己,就不需要從外在去填充了。

  可羅璇最終沒有多說,有些東西,不是自己悟到的,別人說再多也沒用。

  她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顆糖,放到他面前。

  「從今天開始,早睡。少看亂七八糟的東西。每天繞操場走三圈,先走,不用跑。」

  男生怔怔看她。

  「這也能解決被欺負嗎?」

  「能解決一部分。」

  羅璇看著他,聲音平靜。

  「你要先把自己的氣養回來。膽氣足了,眼睛敢看人了,別人再想欺負你,就沒那麼容易。」

  男生眼眶一下紅了。

  「那他們呢?」

  羅璇轉頭看向陳航。

  陳航合上本子:「那幾個人已經記錄了。下午請班主任一起談。」

  男生用力點頭。

  他拿走那顆糖,像拿走一點很小的火。

  這類事多了,羅璇越來越沉默。

  她晚上回家寫作業時,偶爾會咬著筆帽發呆。

  羅小錦趴在旁邊看她。

  「姐,你是不是不開心?」

  羅璇回神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羅小錦不信:「你都沒搶我糖。」

  羅璇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羅小錦立刻把糖護住:「我就是舉個例子。」

  羅璇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
  「我只是發現,人間比我想的複雜。」

  羅小錦眨眨眼。

  「那還是好的嗎?」

  羅璇想了想。

  「精彩。」

  她輕聲道。

  「也很重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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