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兩人又換了遊戲。
羅小錦喜歡換裝，給裡面的小人搭衣服，搭完還要問羅璇好不好看。
羅璇看了一會兒，評價很冷酷。
「華而不實。」
羅小錦不服：「哪裡不好看？」
羅璇指著屏幕：「這衣服沒有防禦陣紋，袖口太寬，近戰會被抓住。鞋底太薄，跑不快。」
羅小錦把手機搶回來。
「你走開！」
沒過多久，羅璇又湊了回來。
這次她玩起了俄羅斯方塊。
小小的方塊從上方落下，她盯得很認真，手指越點越快。等一整排被消掉時，她心裡竟有一種很輕的滿足。
這種滿足來得太容易。
不用調研。
不用布置。
不用承擔別人的眼淚。
也不用面對那些複雜到讓人心口發悶的因果線。
只要點一下。
再點一下。
世界就會給她一個反饋。
晚上吃飯時，許惠芳喊了她三遍。
「璇兒，吃飯了。」
屋裡沒動靜。
「羅璇。」
還是沒動靜。
許惠芳推門進去，看見羅璇趴在床上，腳丫子一晃一晃，旁邊攤著兩包薯片，一袋糖，還有半瓶飲料。
她指尖正飛快點著屏幕。
許惠芳眉頭一皺。
「你在幹什麼？」
羅璇頭也不抬：「修行。」
許惠芳低頭看了一眼。
屏幕里，一個小人正在跳關卡。
她沉默片刻。
「你管這個叫修行？」
羅璇臉不紅心不跳。
「修心。」
羅小錦從旁邊探出頭，立刻告狀：「媽，她搶我手機，還搶我薯片！」
羅璇淡定道：「共享資源。」
羅小錦急了：「那是我的！」
羅璇終於抬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「你的零食藏在枕頭下面，柜子第二層，還有書包夾層。要我繼續說嗎？」
羅小錦臉色一變，立刻撲過去捂她嘴。
「你閉嘴！」
許惠芳看著她們鬧，起初還有點想笑。
可她很快笑不出來了。
羅璇眼下有淡淡的青。
那種精神不濟的樣子，出現在她身上，很陌生。
許惠芳伸手把手機拿走。
「先吃飯。」
羅璇手指一空。
她愣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，她心裡竟生出一點煩躁。
很細。
卻很真實。
她看著許惠芳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「哦。」
飯桌上，羅璇吃得很快。
吃完，她又回房了。
許惠芳看著她的背影，眉頭慢慢皺緊。
羅小錦抱著碗，小聲道：「媽，姐姐是不是中毒了？」
許惠芳沉默了幾息。
「可能。」
羅小錦嚇了一跳。
「真中毒啊？」
許惠芳看向房間方向，聲音輕了些。
「有些毒，不在藥里。」
周末結束後，學校重新開課。
早讀鈴響時，初二班裡傳來整齊的讀書聲。
羅璇坐在座位上。
書攤開了。
她卻盯著課本發呆。
字是字。
每一個她都認識。
可連起來，她腦子裡卻浮現出昨晚沒看完的視頻。
那個劇情到底後面怎麼樣了？
那個遊戲今天簽到有沒有獎勵？
還有那本小說，主角剛穿越到歷史節點，後面會不會反殺？
她撐著下巴，眼睛慢慢垂下去。
陳航從前排回頭看她。
這一眼，讓他微微一怔。
羅璇竟然在早讀時走神。
以前哪怕她不讀書，也會在旁邊整理學生會記錄，或者低頭寫計劃。她很少把時間空著，更不會露出這種懶洋洋的神情。
「羅璇？」
陳航輕聲叫她。
羅璇沒聽見。
陳航又叫了一聲。
「羅璇。」
羅璇猛地回神。
「嗯？」
陳航看著她：「許老師剛才讓你課間去辦公室。」
羅璇點頭：「知道了。」
課間，她忘了。
許蔓親自走到教室門口，看見羅璇趴在桌上補覺，眼裡閃過一絲意外。
「羅璇。」
班裡瞬間安靜了些。
羅璇迷迷糊糊抬頭。
許蔓聲音不重：「昨晚沒睡好？」
羅璇揉了揉眼睛。
「嗯。」
「學生會周報呢？」
羅璇愣住。
她昨天晚上本該整理周報。
可她刷視頻刷到凌晨，後來又看小說，看到一段歷史轉折時，整個人都精神了。等回過神，天邊已經發白。
周報一個字沒寫。
班裡的同學看向她。
那目光里沒有嘲笑，更多是擔心。
羅璇卻莫名有些不耐煩。
「下午交。」
許蔓看了她幾秒。
「好。」
她沒有當眾批評，只是走之前留下一句。
「羅璇，別忘了你現在的位置。」
這句話很輕。
羅璇聽見了。
可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坐直，也沒有拿出本子補記錄。
她只是低下頭，看著桌面。
心裡閃過一個念頭。
好煩。
午休時，學生會辦公室里，陳航把這兩天的記錄放到桌上。
「初三走廊燈已經修了。初一三班的外號問題，班主任處理過一次，但當事人說還有人私下學他說話。還有，操場東側有人故意踢低年級學生的球。」
何圓圓翻著本子，補充：「互助組那邊也有兩個回訪要做。」
寧不歸拄著拐坐在旁邊，神情很嚴肅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蔣文浩退出以後，有幾個新成員情緒不穩，覺得咱們太嚴。」
周陽看向羅璇。
「大姐頭，你說句話吧。」
羅璇撐著下巴。
她聽見了。
可那些話像隔了一層棉花。
燈，外號，回訪，新成員。
這些事以前每一件她都會問到底，現在卻只覺得很遠。
她腦子裡還惦記著昨晚那本小說。
《歷史從不是遊戲》。
作者叫二月卯印。
開篇寫得很有意思，字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勁兒。羅璇原本只是隨便點開，結果越看越入神。
歷史從不是遊戲。
她看見這句話時，還認真點了點頭。
然後一口氣看到了凌晨四點。
「羅璇？」
周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羅璇回過神。
「你們處理吧。」
辦公室安靜了一下。
陳航推了推眼鏡。
「全部？」
「嗯。」
羅璇拿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「你們已經很熟了，不用什麼都問我。」
這話聽著沒錯。
可陳航心裡卻沉了沉。
放權和敷衍，味道不同。
寧不歸悄悄看了周陽一眼。
周陽嘴角動了動，沒說笑。
放學後，羅璇走得很快。
她急著回家。
羅小錦的手機還在家裡。
晚上，姐妹倆再次因為手機起了爭執。
「姐，你都玩兩天了！」
「我看完這章。」
「你上一章也是這麼說的！」
「這章很關鍵。」
「哪章不關鍵啊？」
羅小錦氣得要哭。
羅璇卻盯著屏幕，沒抬頭。
羅小錦伸手去搶。
羅璇下意識一躲。
她的動作太快，羅小錦撲了個空，額頭撞在枕頭邊上，雖然不疼，卻委屈得眼眶立刻紅了。
房間突然安靜。
羅璇終於抬起頭。
她看見妹妹紅著眼睛看她。
那一刻，她心裡晃了一下。
「小錦……」
羅小錦吸了吸鼻子。
「我討厭你。」
她轉身鑽進被窩，用後背對著羅璇。
羅璇坐在那裡。
屏幕還亮著。
劇情正進行到最精彩的地方。
她手指停了很久。
最後，她低聲道：「明天給你玩久一點。」
她最終，還是以極大的毅力，將手機屏幕關了。
到此為止，晚安，先睡覺！
——
ps：晚安，先睡覺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