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惠芳拿著那點錢，嘴上說：「你自己留著。」
羅璇說：「家裡也需要。」
許惠芳看著她，眼眶又紅了。
這一次，她沒罵人。
只是轉身進廚房，多煎了一個雞蛋。
羅璇覺得，能用錢解決的事，都不是什麼大事，至少能讓許慧芳開心。
晚上，羅璇坐在書桌前。
燈光很靜。
她翻開《金剛經》，看到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。
恍惚間，她似乎看見輪迴殿堂里的佛陀，看見高處那個淡漠的哥哥。
蘇陌沒有說話。
可她好像聽見了一句。
「看見自己了嗎？」
羅璇垂眸。
「看見了。」
然後，她繼續讀下去。
——
初三開學第一次模考，全年級都很興奮。
暑假裡，很多人都憋著一股勁。
尤其是初二三班。
有人偷偷做完一本練習冊。
有人報了補習班。
有人把羅璇的名字寫在書桌角落，每天看一眼。
他們都想超過她。
考試結束後，成績公布。
公告欄前人山人海。
「第一，沈青禾。」
「第二……」
讀榜的人忽然停住。
旁邊有人急了：「第二是誰啊？」
那人咽了咽口水。
「羅璇。」
人群一靜。
「年級第二？」
「班級第二也是年級第二？可她上次不是才年級八十一嗎？這也升的太快了吧……」
「陸沉呢？」
「第三。」
這一下，連一班的人都炸了。
陸沉站在人群後方，看著榜單，神情第一次變得很認真。
他從未掉到第三。
從未。
許星河看著羅璇的名字，眼裡有一點光。
沈青禾站在最前面，安靜地盯著「羅璇」兩個字。
過了很久，她輕聲道：「有意思。」
羅璇背著書包，從旁邊經過。
周陽跟在她後面，壓低聲音：「大姐頭，你現在是全校公敵了。」
羅璇淡淡道：「挺好。」
寧不歸肅然：「強者本就該承受目光。」
周陽瞥他：「你先承受一下數學作業。」
寧不歸轉頭：「今天天氣不錯。」
第二次模考。
羅璇，年級第一。
第三次。
仍舊第一。
第四次。
還是第一。
老師們從驚訝，到沉默，再到習慣。
吳老師拿著她的壓軸題解法，站在辦公室里看了很久。
「她這思路，比標準答案還乾淨。」
語文老師翻著作文：「她以前寫答案像玄學，現在寫議論文像拿刀，落點太准了。」
英語老師也忍不住：「單詞量怎麼漲這麼快？」
許蔓笑了笑：「她認真起來，一直很可怕。」
其實羅璇也不是什麼東西都掌握的快，很多地方都是用的笨辦法，一遍不會那就兩遍，不一樣的是，她現在珍惜時間。
梁校長聽完，沉默許久。
「所以我當初差點取消學生會？」
辦公室里沒人接話。
梁校長嘆了口氣：「幸好沒取消。不然我可能要被寫進她的報告裡。」
許蔓終於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羅璇身上的氣質越來越清。
她仍舊會吃糖。
仍舊會偶爾傲嬌。
也會在羅小錦面前搶一顆棒棒糖，再被妹妹追著打。
可她不再被糖牽著走。
她用手機查資料，學編程，看科普視頻，查競賽題解。
她也讀閒書，但不會讓故事吞掉自己。
她知道欲望的門在哪裡。
也知道門後面有多黑。
所以她會開門看看。
不會住進去。
寧不歸看著她在學生會辦公室里批改制度表，恍惚了很久。
「小師姐，又回來了。」
周陽趴在桌上，感慨：「不，只是回來已經不準確了。她像是開了二周目，還把隱藏地圖跑了一遍。」
陳航抬頭：「別貧，奧數隊名單出來了。」
羅璇接過名單。
她入選了。
接下來，她要和市裡的天才比賽，再往上，是省賽。
第一次省賽，她拿了第七。
不是第一。
回來路上，周陽小心翼翼看她。
「大姐頭，你沒事吧？」
羅璇看著窗外，眼睛很亮。
「人外有人。」
寧不歸點頭：「小師姐謙虛了。」
羅璇轉過頭。
「所以才有意思。」
周陽看著她的眼神，忽然替那些省里的天才打了個寒顫。
這不是失落。
這是盯上獵物了。
——
後來，羅璇跳級的申請批了下來。
她沒有參加中考。
以競賽成績、綜合成績、學校推薦，直接保送去了省里最好的高中。
消息傳開那天，整個初中部都沸騰了。
有人羨慕。
有人不服。
有人悵然。
學生會舊音樂教室里，羅璇把最後一份名單交給陳航。
「新主席，你來。」
陳航愣住：「我？」
「嗯。」
羅璇看向何圓圓、周陽、寧不歸，還有幾個這段時間真正撐住的人。
「不是靠一個人。制度在，人也在，就能繼續走。」
陳航握緊那份名單。
「我會守住。」
羅璇看著他：「不是守住我留下的東西。」
陳航抬頭。
羅璇聲音很輕：「是守住你們自己相信的東西。」
陳航眼眶一熱。
周陽低聲道：「這話有點犯規。」
寧不歸認真點頭：「確實，容易讓人道心震動。」
離校那天，很多人來送她。
沈小滿哭得最厲害。
許星河別過臉，眼眶也紅。
陸沉站在人群里，沉默很久，最後說：「高中見。」
沈青禾也來了。
她看著羅璇：「我在省高等你。」
羅璇點頭：「好。」
喬心薇站在人群邊緣，遲疑許久，終於低聲說：「羅璇。」
羅璇看過去。
喬心薇抿了抿唇：「以前……對不起。」
羅璇看著她。
片刻後，她笑了笑。
「往前走吧。」
喬心薇眼眶一下紅了。
校門口，風吹過樹梢。
羅璇背著書包，戴著那副厚厚的眼鏡，身形仍不算高，卻讓人覺得很遠。
羅小錦抱著一袋糖，沖她揮手。
「姐！放假回來記得給我帶好吃的！」
羅璇回頭：「看你表現。」
羅小錦氣得跺腳：「你都要走了還欺負我！」
人群里傳來笑聲。
梁校長站在台階上，許蔓站在他身邊。
他們看著那個曾經跌落，又自己爬起來的小姑娘。
梁校長低聲道：「她以後會走很遠。」
許蔓輕聲道：「她一直都在路上。」
羅璇走到校門外，忽然停步。
她回頭。
操場，教學樓，舊音樂教室，國旗杆，還有那些看著她的人。
她揮了揮手，咧嘴一笑。
那笑終於有了幾分小姑娘該有的明亮。
「路還遠。」
她聲音清清楚楚。
「頂峰見。」
她今年十四歲，兩個星期的時間洞悉本質解決了校園霸凌，創建了學生會。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沉淪於業力和習性，至此分清濁，知道哪些是真正的人類智慧的精髓。哪些是虛假的重複和牢籠。
其後又用了半年的時間弄清楚了這方世界的知識體系，保送。
風吹起她額前碎發。
她還在一路向前。
輪迴殿堂深處，水鏡前一片安靜。
佛陀雙手合十，眼中慈悲含笑。
趙子洛眸光柔和。
大聖靈終於鬆開拳頭，哼了一聲：「這才像話。」
蘇陌坐在高處，看著鏡中那個重新發光的妹妹。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。
「還不算笨。」
水鏡之中，羅璇背著書包走向遠處。
紅塵仍舊很深。
可她已經知道，光不在屏幕里。
光在心裡。
而這一次，她不會再輕易交出去，她照見了自己，也見到了天地。
——
ps：校園篇徹底告一段路，人世間的事還會寫，人類總是不會止於對終極的探索，當仰望星空，探索真相時，這往往是最迷人的地方。當然也不會忘了腳下的路。
更加極端的例子沒有寫，更黑暗的東西寫多了就壓抑了。但讀的書多了，哪怕是史書，都會發現，本質還是那些。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，其實就是積德行善，做好自己，好好積德，養性，好好學習，向上。道德經言，世有三寶：一曰儉，二曰慈，三曰不敢為天下先。只要做好自己，保持好正心正念，自然會遠離諸惡緣。有諸福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