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習的變化,來得比所有人想像中都快。
第一次月考,羅璇從年級倒數到了五百名附近。
很多人沒注意。
第二次,年級三百多。
有人開始驚訝。
第三次,年級一百零幾。
班裡徹底炸了。
「她是不是作弊了?」
「怎麼可能?她坐第一排,老師盯得最緊。」
「那也太離譜了吧?」
「她以前數學三分啊!三分……」
吳老師拿著成績單,站在講台上,臉上表情複雜。
「羅璇。」
羅璇抬頭。
班裡一陣低呼。
周陽在後面倒吸一口氣:「恐怖如斯。」
寧不歸低聲道:「小師姐只是在找回她本該有的東西。」
吳老師把試卷遞給羅璇,難得笑了笑。
「步驟還可以更規範。最後一道壓軸題,你思路對了,但表達跳得太快。」
羅璇接過試卷:「我改。」
很簡單兩個字。
吳老師卻聽得心裡一暖。
期末考試,初二結束。
成績公布那天,很多人圍在公告欄前。
有人從上往下看。
年級排名:
第一名,陸沉。
第二名,沈青禾。
第三名,許星河。
……
第八十一名,羅璇。
班級第十。
初二三班的人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炸了。
「羅璇第十?」
「年級八十一?」
「她三個月前不是倒數嗎?」
「這也太誇張了吧!」
喬心薇站在人群外,盯著那張榜單,神情說不出的複雜。
沈小滿捂著嘴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陳航看著榜單,許久沒有說話。
周陽拍了拍他的肩:「眼鏡,冷靜。大姐頭只是恢復出廠設置。」
寧不歸搖頭:「不,這是版本更新。」
羅璇站在人群後面,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。
她沒有太激動。
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她想起那句在書上讀到的話。
「我有明珠一顆,久被塵勞關鎖。今朝塵盡光生,照破山河萬朵。」
此句出自禪宗公案,常見載於《景德傳燈錄》,為柴陵郁禪師悟道偈。
羅璇當時讀到這裡,心裡歡喜了很久。
她沒有明珠。
她有一顆仙心。
曾被紅塵關過。
如今,塵未必盡。
可光已經回來了。
她輕聲道:「此間之事,我已盡知。」
陳航沒聽清:「你說什麼?」
羅璇搖頭:「沒什麼。」
她轉身往教室走。
身後,一群同學看著她的背影。
有人握緊拳頭。
「等著吧,暑假我也要努力。她能上來,我也能。」
「下學期一定超過她。」
「第十而已,又不是第一。」
他們嘴上這麼說。
可心裡都知道,羅璇已經成了一個目標。
一個曾經跌到泥里,又自己爬出來的目標。
經過羅璇這麼一改變,無形中,也影響到了班級里的很多人。
「你為什麼變化的這麼快?」
一旁,沈小滿看著她,目露複雜道。
羅璇收拾了一下課本,淡淡道:
「我曾聽聞,上古的聖賢不敢虛度片刻的光陰,他們抬頭仰望星空,無不探索世間的真相,俯視萬物時,無不摸索天地的規律。同行的同窗不敢荒廢一刻的空閒,言談間皆是解惑的妙言,老師傳授的都是真知的灼見,也只有囚身的豬玀困在這方寸之間,任由時間的流逝。你還是好好思考一下這其中的道理吧。」
沈小滿:「……」
——
暑假,羅璇沒有放鬆。
她讀書。
讀《道德經》,讀《莊子》,讀《金剛經》。
讀歷史。
讀這片土地上千年反覆起落的人和事。
王朝興替,民心向背,制度更迭,英雄與塵埃。
她開始明白,因果從不只在個人身上流轉,也在群體、時代、山河之間緩慢迴響,一切的相聚只是因緣聚和。一切的悲歡離合,世事變遷,無外乎天道規律的呈現。
她也讀科學。
因為她想弄明白,那個小小手機為什麼能困住人,她希望不斷的探索新鮮事,體會一下不同人的觀察和發現。
當拆開舊手機後,她看見裡面密密麻麻的電路板。
晶片如城市中樞,負責計算與調度。
存儲器保存數據,像小型藏書閣。
屏幕通過像素點發光,把圖像送到眼前。
電池提供能量,天線接收信號,傳感器感知觸摸、方向、光線。
系統軟體統籌硬體,應用程式再通過算法,把內容推到人的面前。
底層是電路,是電晶體開關,是二進位的零與一。
再往上,是代碼,是模型,是推薦,是對人心偏好的捕捉。
羅璇看完資料,沉默了很久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羅小錦趴在旁邊:「姐,你看懂了?」
羅璇推了推剛配的眼鏡。
鏡片有點厚。
「懂了一點。」
羅小錦看著她桌上的書。
《計算機組成原理》。
《C語言入門》。
《電路基礎》。
《易經》。
《梅花易數》。
《淵海子平》。
《金剛經》。
《道德經》。
羅小錦小臉皺成一團:「姐,你這書桌像算命先生開了電腦維修店。」
羅璇看了她一眼。
「糖還要不要?」
羅小錦立刻乖巧:「姐姐學貫古今,中西合璧。」
羅璇嘴角彎了一下。
她白天讀書,下午去奶茶店打工。
第一次做奶茶時,她把糖漿量記得很準,搖杯動作卻不熟練,差點灑一身。
店長笑她:「小姑娘,學習好不代表幹活也快。」
羅璇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第二天,她快了一點。
第三天,又快一點。
一個星期後,店長看著她熟練封杯,忍不住道:「你這孩子學東西挺狠啊。」
羅璇把奶茶遞給客人:「熟能生巧。」
工資發下來,她分成四份。
一份給羅建國和許惠芳。
一份買書。
一份給羅小錦買糖。
還有一份,捐給了附近的助學箱。
她摸索出了一些規律,錢只是世間能量的分布,如果依天行事,損有餘而補不足。
將多餘的錢財,轉移給那些需要的人,會無形中積攢能量,在這方世界一些高人通常稱之為福報。
她從史書中也看到了這樣的道理,那是「飛鳥盡良弓藏,走狗烹」的主人公:范蠡(字少伯)。
他輔佐越王勾踐戰勝了吳國後(關於此事,還有蒲松齡著名的自勉聯"有志者事竟成,破釜沉舟,百二秦關終屬楚;苦心人天不負,臥薪嘗膽,三千越甲可吞吳。"),范蠡說出了著名的飛鳥盡,良弓藏的千古名言,也意識到了越王勾踐的真面目。
他選擇了功成身退,這合乎天道規律,而同時,他曾三次散盡家財,又曾三次成為世界首富。
這亦是規律和能量的分布與呈現。
在羅璇看來,他是一個得道的人。
一些沒有符合天道規律的人,有范蠡當時一起輔佐越王勾踐的搭檔,文仲。他自詡輔佐有功,沒有選擇身退,結果被逼的自殺。
而同樣的人,有張良選擇了身退,一個名為韓信的人,亦是自詡有功,結果不算好。
可見,歷史中,歷朝歷代,都有這樣的道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