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之上，第一枚天道種子終於墜落。
那是一點金光。
它穿過雲層，越過山河，落向仙古大陸某處無人知曉的小城。
緊接著，第二枚落向星海。
第三枚落向葬土。
第四枚，竟然直直朝太初道脈方向飛來。
太初道脈所有弟子同時抬頭。
「來了！」
「天道種子！」
「竟然有一枚落向我們太初道脈！」
無數目光熾熱起來。
那枚金光越來越近。
羅震皺眉。
羅天目光一凝。
羅璇也站了起來。
可那枚天道種子並未落向羅璇，也沒有落向羅天，更沒有落在蘇陌身上。
它越過眾人，穿過雲台，最後懸停在殿外一個掃地小弟子頭頂。
那小弟子年紀不過十三四歲，手裡還拿著掃帚，整個人嚇得臉色煞白。
金光落入他眉心。
轟。
少年氣息暴漲。
搬血、塑骨、金筋、玄竅。
短短數息，他竟從凡境初期，直接衝到胎息境。
周圍弟子全都呆住。
「怎麼會是他？」
「他不是雜役弟子嗎？」
「天道種子竟然選了一個雜役？」
那少年握著掃帚，茫然看向眾人。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下一刻，遠處幾道貪婪目光亮起。
羅天眼神一冷。
祖麒麟虛影在他肩頭抬眸。
「散。」
聲音不高，一個字而已。
卻有一種大威嚴，言出法隨般，干擾天地。
像一柄重錘，砸在所有人心口。
那些剛剛生出心思的弟子臉色慘白，立刻低頭，四散而去。
羅震看著這一幕，緩緩道：「看見了嗎？這就是九天大比的開始。」
「從今日起，每一個天命者，都會成為獵物。」
羅璇看著那個嚇得發抖的小弟子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。
拿著三分數學卷。
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。
她慢慢握緊手。
蘇陌看向她。
「想做什麼？」
羅璇抬頭。
她眼神很靜，卻有光。
「哥，我想參加。」
羅震臉色微變：「小璇，這不是尋常歷練。」
羅天也皺眉：「你才剛回來。」
他知道羅璇也去了一處未可知之地，這或許和神秘的弟弟相關。
但羅璇再怎麼成長，也終究只是他妹妹。
羅璇看著天穹中不斷墜落的金色光雨，握緊了拳。
「我知道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可我走過紅塵，不是為了在大世來臨時躲在別人身後。」
蘇陌沒有立刻說話。
洛溪看著羅璇，眸中多了一絲笑意。
周陽小聲道：「完了，大姐頭又燃起來了。」
寧不歸嘆了口氣。
「這次怕是真要上強度了。」
蘇陌終於開口。
「想去，就去。」
羅震一怔。
「睺兒！」
蘇陌看向那個得到天道種子的雜役少年，又看向更遠處的仙古大陸。
「天命既然落下，就沒人能真正置身事外。」
他聲音平淡，卻讓整座雲台都安靜下來。
「但有一件事，要記住。」
羅璇問：「什麼？」
蘇陌抬眸，眼中劍意一閃而逝。
他淡淡道：
「為夫不爭，以不爭而應萬爭。」
羅璇愣然，場中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咀嚼著這句話：「為夫不爭，以不爭而應萬爭。」
羅璇反應了過來，隨即笑了笑。
「哥，我明白了，這句話下面是不是，無為而無所不為？」
蘇陌看了她一眼：「有悟性。」
羅璇：「哥，在那裡，我《道德經》沒有白讀。」
一旁的羅天，卻是似有所悟，他依舊喃喃，「為夫不爭，以不爭而應萬爭。」
他雙眸中重瞳生滅，在這一刻，卻像是在創世滅生，演化萬物。
而他身上，一股突破的氣息，卻是緩緩而來。
所有人都訝異的看了他一眼，
「不愧是上古重瞳者。」青帝嘆道。
「在諸天萬界也不多見。」趙子洛點評。
「善。」佛陀只有一個字，眸光依舊慈悲。
天穹之上，金色光雨越來越盛。
九天萬界，無數生靈抬頭。
有人狂喜。
有人恐懼。
有人拔劍。
有人逃亡。
而在太初道脈雲台上，蘇陌負手而立，洛溪站在他身側，羅璇、羅天、羅震，以及輪迴殿堂眾人，都望向了同一片天。
九千年一屆的大比，終於開啟。
遠處，一道古老鐘聲傳遍鈞天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天道在催促眾生入局。
蘇陌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卻讓周陽後背一涼。
因為他知道，殿主每次這樣笑，通常都有人要倒霉。
羅璇也看見了。
她輕聲問：「哥，你在想什麼？」
蘇陌望著那片金色天命，淡淡道：
「我在想，這一次，誰把誰當成棋子。」
蘇陌沒有再多說。
那句「誰把誰當成棋子」落下後，太初雲台上安靜了很久。
天穹之上，金色光雨仍在墜落。
九天萬界因此沸騰。
可雲台上這一桌人，卻像站在風暴眼裡。外界越是喧囂，此處越顯得寧靜。
羅璇看了看蘇陌，又看了看羅天。
她忽然覺得有些奇怪。
明明九天大比已經開啟，明明外面的天命者很快就會掀起無數殺伐，可此刻，她最在意的，竟然是兩個哥哥會不會又吵起來。
羅天坐在蘇陌對面。
他沒有碰杯中酒，只是看著蘇陌，重瞳深處有古老符文緩緩旋轉。
「這段時間，你身上發生了很多事。」
羅天開口。
聲音不高，卻很篤定。
蘇陌抬眼。
「還行。」
羅璇嘴角一抽。
還是這個回答。
不管是生死大劫，還是諸天輪迴，在她哥嘴裡，最後都能變成兩個字。
還行。
羅天沒有被敷衍過去。
他看著蘇陌，眉心微微皺起。
在外人眼中，眼前的羅睺依舊只是那個神秘、冷淡、難以揣度的羅家二子。
可羅天有重瞳。
他看見的東西，比旁人更多。
而每見一次自己這個「弟弟」，就又會有一些新的髮型。
此時的蘇陌明明就坐在那裡，但卻又像一場空，無處可在，可又無處不在。
隨著他眸子重瞳開闔，大道符文演化，更多的本源被洞悉。
劍。
光。
雷火。
輪迴。
還有一種像是能將諸天因果收束到掌心的東西。
羅天沉默片刻，道：「你來的不是本體。」
羅璇眼睛微微睜大。
她立刻看向蘇陌。
蘇陌倒是很平靜。
「看出來了？」
羅天道：「只看出一點。」
這句話若讓外界天驕聽見，只怕會當場失神。
羅天是誰？
上古重瞳者，伴生祖麒麟，羅家少帝，九天十至尊之一。
連他都只能看出一點。
那蘇陌真正藏著的東西，又到了何等地步？
羅璇沒有說話。
她忽然想起輪迴殿堂里那個高坐星海深處的身影。
那是她哥哥。
也是輪迴之主。
哥哥厲害無需多言。
可現在，羅天坐在對面，竟然真的從這具化身里看出了痕跡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茶，眼裡有些光。
大哥也很厲害。
蘇陌看著羅天，忽然道：「你也變了不少。」
羅天目光微動。
蘇陌眸子微微眯起。
他原本以為，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羅天。
天生重瞳，伴生祖麒麟，少年帝姿，體內有羅家血脈與某些古老道韻。
這些都不錯，但以他的眼界，見過的天驕又何止千千萬？
可羅天最大的問題，是年齡太小了，且受限於一界，又怎會比的過其餘天驕，幾世積累？
於他而言，終究還沒成長起來。
可現在再看，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自己這位名義上的「大哥」。羅天體內竟有數道大帝氣息。
不屬於同一人。
有的霸道如開天古皇，有的沉凝如鎮世神碑，有的鋒銳到像要斬裂命運。更深處，還有幾縷連蘇陌都一時看不透的神秘傳承，藏在重瞳最深處，像被古老歲月親手封上。
在羅天的身上，背負了太多人的命運，那些都是一些古往今來最強者，甚至是最古者下注，他肩負的不止是一世之大運，不止一人在其身上落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