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陽閉嘴。
幾人朝山下走去。
身後，太初雲台仍在星光之下。
蘇陌的目光從羅璇背影上收回。
他抬手，掌心有幾縷因果線緩緩散去。
洛溪看見了，眸中閃過一抹思索，沒有多問，有些護道，確實不能太近。
太近了，便成了籠子。
佛陀這時起身。
他雙手合十，眉眼慈悲，身上金光並不刺目，卻讓人心緒安定。
「蘇陌施主。」
蘇陌看向他。
佛陀輕聲道：「此方天命，有異。」
大聖靈哼了一聲：「這還用說？拿眾生命數養蠱，怎麼看都不像好東西。」
佛陀道：「種子本身無惡，惡在引導。」
趙子洛望向天邊，白衣被夜風輕輕吹動。
「你看到了什麼？」
佛陀抬眸。
那一瞬，他的眼睛裡像有無數世界生滅，億萬眾生在其中爭渡。
「路盡頭，有原初氣。」
洛溪眸光微動。
「洪荒原初界？」
佛陀點頭。
「或許那裡有線索。」
蘇陌淡淡道：「你要去？」
佛陀微笑。
「該去。」
他抬步走出太初雲台。
一步而已，已是虛空漫步，天地間佛光大盛。
仙古大陸上，無數即將拔刀相向的修士，忽然抬頭。
他們看見天穹盡頭，有一尊無邊佛陀虛影緩緩顯化，遮蔽了穹天。
那虛影太大了。
大到橫壓星海，大到九天萬界都能看見他的輪廓。
佛光照過之處，許多人眼中的殺念都淡了下去，那光像是能撫慰人心，宛如一陣輕風般吹過，喚醒人底內心的柔軟。
有人握刀的手停住。
有人忽然跪地痛哭。
有人望著因為一起貪念，想殺的同伴，臉色變得蒼白。
他們剛剛在做什麼啊？為了所謂的天命，拋妻棄子，殘害同門？
那這真的還是天命嗎？爭奪的又該是什麼命呢？
「善哉。」
佛陀聲音傳遍諸天。
「凡所有相，皆為虛妄。」
「真正的天命，在內不在外。」
「懲惡揚善，為少年行，眾惡勿做，眾善奉行，此心不轉，唯天命歸。」
他留下三句揭言，短短几句，卻像清泉流過燥熱的戰場。
不知多少人從天命帶來的狂熱里醒來。
九天諸多古老存在同時抬頭。
「佛門大帝？」
「這氣息……不是九天舊帝！」
「今日到底來了多少外界強者？」
佛陀法相漸漸遠去。
他一步踏入虛空，朝某個不可知的方向行去，但他留下的話卻久久不散，依舊映照諸天。
趙子洛忽然笑了笑。
「洪荒原初界嗎？」
她眼裡多了一點久違的興趣。
「我也去看看。」
蘇陌看她。
趙子洛轉身，白衣勝雪，眉眼仍舊清冷。
「輪迴殿堂里的課，晚些再補。」
蘇陌道：「隨你。」
趙子洛微微頷首。
下一刻，她身後妖帝印浮現。
那枚帝印一出，萬妖虛影朝拜，蒼茫妖氣橫貫星河。
九天眾生剛從佛陀法相中回神，又見一尊妖帝法相映照諸天。
白衣女子立於帝印之上，眸光淡漠，像曾統御一方大世的君王再臨人間。
有妖族強者當場跪伏。
「妖帝！」
「世間竟還有這等妖帝！」
趙子洛沒有多言，她向來淡然，一步走入佛光淡去之處。消失於九天之外。
兩道帝者氣息遠去。
大聖靈悶頭喝了一口酒。
「都走了。」
他皺著眉，臉上明顯不爽。
「沒意思。」
顧長庚坐在一旁，眼神時而清醒，時而混沌。
他盯著蘇陌，忽然笑了起來。
「走了好，走了好啊。」
大聖靈看向他。
「老頭，你又瘋了？」
顧長庚搖搖晃晃站起身。
他腳下有鎖鏈聲響起。
那聲音像從地底深處傳來，一下又一下，拖著舊時代的陰影。
「我看到了。」
顧長庚盯著蘇陌，渾濁眼睛裡忽然有帝光閃過。
「世界要變了。」
蘇陌神色平靜。
顧長庚聲音壓低。
「和你有關。」
他又抬頭，看向無盡天外。
「也和那個人有關。」
洛溪眸光微凝。
「那個人是誰？」
顧長庚張了張嘴。
可他的表情忽然痛苦起來，額頭青筋暴起，像有人在他神魂里狠狠扯了一把。
「不能說。」
他低聲笑了笑。
「說了，井會醒。」
話音落下，他整個人慢慢下沉。
像腳下的雲台在這一刻變成了水面。
很快，他的身影沉入地底，只剩最後一句瘋言瘋語般的話，在夜風裡散開。
「別信天命。」
「天命最會騙人。」
雲台上安靜下來。
大聖靈皺眉。
「這老頭瘋歸瘋，說的話倒是瘮人。」
青帝許青音仍坐在那裡。
她端起酒盞，輕輕飲了一口。
青衣映著星光，像一株立在舊紀元盡頭的青蓮。
她看了看蘇陌，又看了看洛溪。
眼底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。
「沒有打擾到你們二人約會吧？」
蘇陌看她。
「沒有。」
洛溪也看向青帝，神色從容。
青帝唇角似乎動了一下。
「你的輪迴殿堂很有意思。」
她望著蘇陌。
「你的身份，也比我想像中更複雜。」
蘇陌道：「是挺有意思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考慮留下來嗎？」
大聖靈一挑眉。
這算正式邀請。
佛陀與趙子洛已經離去，輪迴殿堂確實需要真正能鎮場的強者。
青帝這樣的存在，足夠。
許青音輕笑一聲。
「倒是好算盤。」
她放下酒盞。
「我曾經說過，我們之間會有一戰。」
蘇陌淡淡道：「記得。」
青帝看著他，聲音平淡。
「贏了我，我幫你鎮守那殿堂，又有何妨？」
風聲微停。
大聖靈眼睛亮了。
「打架？」
蘇陌還未開口，洛溪已經緩步走到青帝面前。
她在許青音對面坐下。
素衣如雪，神色溫柔，語氣卻清清淡淡。
「或許，我可以做你的對手。」
青帝抬眸。
「你？」
洛溪微笑。
「嗯。」
青帝看了她片刻，又喝了一口酒。
沒有回答。
可下一瞬，兩人的身影同時化作光，消失在太初雲台。
轟！
九天之上，虛空驟然裂開。
前一刻佛陀法相與妖帝印留下的震撼還未散盡，後一刻，一株混沌青蓮便在天外緩緩綻放。
青蓮搖曳。
每一片葉子，都像托著一方古老世界。
青帝法相立於蓮心，青衣獵獵，目光淡漠。
與此同時，河洛圖書鋪開。
黑白光點流轉，先天易圖旋於諸天之上，六十四卦接連顯化。
乾坤震巽，坎離艮兌。
每一卦落下，便有山河星斗在虛空中成形。
九天徹底震動。
一座古老禁區中，有沉眠不知多少萬年的存在睜開雙眼。
「帝戰？」
葬土深處，黑霧翻湧。
「九天大比剛開，帝爭便先起頭陣？」
「多少年了，又有帝戰？」
永恆之漠裡，一座半埋在黃沙下的古城傳出低語。
「青帝……她竟然又出來活動了。」
昊天某處始祖家族祖地，幾名老者同時起身，神色驚疑。
「另一人是誰？」
「河洛圖書，先天易圖……河洛聖地那位？」
「她才出世，便敢戰青帝？」
遠處山道上，羅璇一行人也停了下來。
羅璇猛地抬頭。
天穹之上，那兩道法相太耀眼了。
一道清冷如舊紀元的青蓮。
一道溫和卻包納乾坤的河洛圖卷。
「洛溪姐姐……」
她喃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