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羅家祖地,在這一刻安靜了一息。
隨後,遠處的年輕弟子們炸開了鍋。
一個小少年指著天空,聲音都破了。
「等等!那是羅睺哥哥小時候抓的螞蚱?」
旁邊的小女童眼睛瞪圓。
「還有阿鰍!」
另一個孩子看著彩寂女帝,結結巴巴。
「那……那不是羅睺哥哥追了三天都沒追到的蝴蝶嗎?」
年長族人臉色慘白,身體止不住發抖。
「九幽孽龍……七彩鳳蝶……還有太古吞天蝗……」
他說到最後,幾乎失聲。
「他們都是大帝!」
這句話像雷霆砸進人群。
無數羅家族人呆在原地。
昔年羅睺三歲時,鬥雞走犬,抓蝴蝶螞蚱,被多少人暗中嘲笑。
說他頑劣。
說他平庸。
說他沒有主脈少爺的氣度。
今日才知,他當年抓回家的,竟是一位位妖族大帝。
羅綰靠在門柱旁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這幾年,她偶爾來舊宅打掃,也順手餵過缸里的泥鰍,換過竹籠旁的乾草,還怕那隻蝴蝶落灰,輕輕吹過書頁。
她照料的,竟是三位帝者。
金袍羅艮已經癱在地上。
他仰頭看著彩寂女帝,嘴唇哆嗦。
「你……你是……」
彩寂女帝垂眸看他。
那眼神很淡。
像看一粒灰。
「世上竟然還有你這種人。」
她輕聲道:「我還以為你們人族,都是他那種怪物。」
羅艮瞳孔一縮,拼命後退。
「前輩饒命!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這裡是您的……」
彩寂女帝抬起一指。
「滅。」
一縷七彩光穿過虛空。
羅艮額心多出一個細小血洞。
他的眼神瞬間灰白,臉上還停著不敢置信的表情,神魂便被那道光碾成齏粉。
其餘叛族修士驚恐大叫,四散奔逃。
蟄天古皇冷笑一聲,蟲翼輕輕一震。
無形帝威掃過。
那些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,便在半空爆成血霧。
淵燭龍君低頭,看向羅綰。
羅綰臉色蒼白,連忙行禮。
「謝……謝謝各位前輩救命。」
彩寂女帝看了她一眼。
「你照料過我們。」
她停了停。
「我不殺你。」
羅綰怔住。
淵燭龍君聲音如雷,震得舊宅瓦片紛紛墜落。
「我們與羅家有仇,今日是來討債。」
蟄天古皇更暴躁,六足踏得虛空崩裂。
「等了這麼多年,終於把那個小惡魔等走了!」
他說著說著,蟲瞳里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。
「昔年他把本皇塞進竹籠,每日餵爛菜葉,還說本皇叫得響,適合鬥蛐蛐。」
淵燭龍君臉色也陰沉下來。
「他把本君當泥鰍養。」
彩寂女帝沉默片刻。
「他追了我三天。」
蟄天古皇看向她。
「然後呢?」
彩寂女帝神色淡漠。
「被他按進書里,當書籤。」
三位大帝同時安靜了一瞬。
那種沉默,很詭異。
遠處,羅家族人聽得頭皮發麻。
有人喃喃道:「羅睺哥哥小時候……這麼凶的嗎?」
另一個少年咽了口唾沫。
「那我們以前說他不務正業,他不會都聽見了吧?」
沒人回答。
因為那三位帝者已經同時抬頭,看向祖地深處。
那裡,三尊外來大帝壓著羅家始祖。
第三祖,第五祖,和第九祖的三道化身,也在共同圍殺羅天。
淵燭龍君龍瞳幽幽。
「老匹夫們還活著。」
蟄天古皇咧開猙獰口器。
「昔年抓我族人煉丹,今日該還了。」
彩寂女帝輕輕抬手,七彩帝光在指尖流淌。
「速戰速決。」
她看了一眼天外。
「免得那怪物回來。」
三位神話生靈彼此對視,幾乎同時化作帝光沖天。
轟!
羅家祖地上空,原本傾斜的戰局,忽然被三道恐怖帝威撕開。
淵燭龍君一爪探出,九幽龍息腐蝕星河,直接抓向第六祖。
「老東西,認得本君嗎?」
第六祖臉色驟變。
「九幽孽龍!你竟然還活著!」
淵燭龍君目光一寒。
「拜你們所賜,活得很好。」
「九幽葬天爪!」
龍爪落下,虛空化為深淵。
第六祖怒吼抵擋,眼裡卻已經有了懼意。
另一邊,蟄天古皇撲向第四祖。
蟲翼震動,億萬暗金風刃撕開帝紋。
「吞天帝術,萬域歸墟!」
第四祖臉色鐵青。
「孽畜!」
蟄天古皇暴怒。
「你才孽畜!你全族都是孽畜!」
轟!
兩尊帝級戰力撞在一起,祖地天穹當場裂開。
彩寂女帝則最安靜。
她一步來到第二祖化身之前。
第二祖瞳孔微縮。
「七彩鳳蝶……」
彩寂女帝沒有廢話。
她袖中飛出一片蝶翼。
「寂滅蝶夢。」
那片蝶翼很輕。
落下時,第二祖化身眼中卻浮現出無盡幻夢。
他看見自己少年時跪在祖碑前,看見自己第一次殺人,看見那些被羅家煉成藥田的八荒生靈。
最後,他看見一隻蝴蝶停在自己眉心。
彩寂女帝聲音淡淡傳來。
「醒。」
第二祖化身驟然驚醒,神魂卻已經裂開。
他眼裡終於浮現恐懼。
「不——」
蝶翼穿過眉心。
化身崩碎。
這一幕,讓整個祖地徹底沸騰。
「又來了三位大帝!」
「他們從羅睺少爺舊宅里出來的!」
「羅睺少爺到底留下了多少後手?」
「他小時候抓的蟲子都是大帝,那他本人……」
話到這裡,那名族人忽然不敢說了。
高空之上。
羅天也看見了這一幕。
他一槍震退圍攻者,眼神罕見地頓了一下。
祖麒麟低吼,似乎也認出了那些舊宅氣息。
羅天嘴角微微一動。
「羅睺。」
他聲音很輕。
「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。」
遠處,蘇陌站在星海邊緣,神色平靜。
大聖靈看著那三尊沖天而起的妖帝,又看向蘇陌,表情微妙。
「老大,那隻螞蚱說你是小惡魔。」
蘇陌淡淡道:「他說錯了嗎?」
大聖靈沉默。
洛溪輕輕看了蘇陌一眼,眼底有一絲很淡的笑。
他們想起了很多 以前的事,還記得在第一世輪迴的時候,蘇陌就曾經被人稱為小惡魔。
蘇陌想了想。
「那時小不懂事。」
大聖靈嘴角一抽。
「不懂事就抓三位大帝當寵物,懂事了是不是要把九天裝籠子裡?」
蘇陌沒有答。
他的目光已經落向祖地最深處。
那裡,羅家始祖仍在血戰。
三尊外來大帝中,有一道神影身披高天原神袍,背後八咫鏡光浮沉。
另一道黑袍帝者氣息灰白,明顯與命井有關。
最後一人,手持斷碑,身上纏繞著八荒怨氣。
債。
局。
殺機。
全都在這裡了。
羅天也察覺到了蘇陌的到來。
他站在屍山血海間,隔著破碎星空,與蘇陌對視。
兄弟二人,一個白衣染血,一個玄衣如夜。
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片刻後,羅天提槍,聲音沙啞卻穩。
「來晚了。」
蘇陌看著他。
「你還沒死。」
羅天笑了一下。
那笑里有血,也有少年時的鋒芒。
「那讓你失望了。」
蘇陌淡淡道:「還行,省得我回去不好跟羅璇交代。」
羅天眼神微動。
「她沒來?」
「被我關了。」
羅天沉默一息。
「幹得不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