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聖靈聽得直搖頭。
「你們兄妹幾個，真是一家人。」
羅天隔著破碎星空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話。
蘇陌也沒接。
誰說不是呢？
一個被關在太初雲台里還想著衝出來，一個渾身是血還嘴硬不用幫，一個站在大羅天邊緣，明明已經看清全局，卻依舊沒有第一時間落子。
這一家人，骨子裡都有點倔。
星河深處，戰場已經裂成數層。
最上方，是大帝戰場。
羅家始祖白髮染血，帝印橫空，正被三尊大帝圍殺。其中兩位來自九天古族，一位身披高天原神袍，背後懸著一面古鏡，鏡中神火明滅，映得大片星域像被塗上一層蒼白金輝。
再低一層，是三隻「小寵物」。
泥鰍，蛐蛐，蝴蝶。
當然，如今沒人敢真這麼叫。
淵燭龍君盤踞虛空，九幽死氣垂落如河，每一次龍爪落下，便有一片帝紋被腐蝕成黑灰。蟄天古皇振翼，暗金風刃密密麻麻，啃得幾位羅家老祖的法器火星四濺。彩寂女帝最安靜，她走過的地方，夢境像薄霧一樣鋪開，帝者化身稍有遲滯，神魂便裂開一道細線。
再往下，是羅家中下層修士、叛族、八荒反抗軍、九天外來者的混戰。
血火滿星海。
殘破戰艦撞進山河，飛劍插在金屬甲板上，陣旗燒到只剩半截，還有一些年輕族人護著婦孺往後撤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最中央，是羅天。
他一人戰三祖化身。
白衣幾乎成了血衣，重瞳卻亮得驚人。祖麒麟在他身後低吼，雷火翻卷，幾次想要撲殺上去，又被羅天以槍尾輕輕壓住。
蘇陌看了片刻，忽然開口。
「還能撐住嗎？」
羅天剛被第三祖一掌震退，胸口血氣翻湧，喉間又湧出一口血。
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「不需要你插手。」
蘇陌笑了一下。
「我也沒想插手。」
大聖靈聽到這話，嘴角一咧。
「行，你們兄弟慢慢嘴硬，我去活動活動。」
他目光落在三尊妖族大帝身上，眼底多了幾分興致。
下一刻，他一步踏出。
沒有多餘聲勢。
只是拳頭抬起。
「讓我看看，被老大養過的東西，到底有幾分斤兩。」
淵燭龍君龍瞳驟縮。
蟄天古皇蟲翼一僵。
彩寂女帝也在這一瞬抬眸。
「放肆！」
淵燭龍君怒吼，九幽死氣凝成萬丈龍爪，迎著大聖靈轟然拍下。
「哪來的小輩？九幽葬星爪！」
蟄天古皇緊隨其後，口器開合，吞天帝紋如漩渦般擴散。
「萬域歸墟！」
彩寂女帝亦是神情淡漠，指尖一抬，七彩蝶翼化作一場無聲夢雨，輕飄飄落向大聖靈眉心。
「寂滅蝶夢。」
三尊帝級妖靈同時出手。
星空都被壓塌了一截。
大聖靈卻只是笑。
「不錯。」
他拳頭落下。
「聖靈鎮天拳。」
轟！
無法形容的力量橫推而過。
九幽龍爪崩碎，吞天旋渦被硬生生打穿，七彩夢雨倒卷回去，化作無數破碎光點。
三尊妖帝同時倒飛。
淵燭龍君龍鱗炸開數百片，蟄天古皇半邊蟲翼滲出帝血，彩寂女帝衣袖裂開一道細口，臉色第一次有了變化。
他們穩住身形，望向大聖靈，眼底儘是驚色。
「你究竟是誰？」
蟄天古皇聲音發緊。
「如此妖氣，如此肉身……九天妖族裡，何時出了你這種存在？」
大聖靈捏了捏拳骨。
「能接我三成力，只是輕傷，尚可。」
三尊妖帝神色一沉。
三成。
這兩個字，比任何羞辱都重。
彩寂女帝看著他，聲音清冷。
「你與那小魔頭，是什麼關係？」
大聖靈挑眉。
「小魔頭？」
「那是我主人。」
淵燭龍君身軀一僵。
蟄天古皇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彩寂女帝沉默了。
大聖靈瞧見他們這反應，樂了。
「看來他小時候給你們留下的印象不淺。」
蟄天古皇咬牙。
「何止不淺。」
大聖靈揉了揉手腕。
「小傢伙們，我陪你們玩玩。」
他頓了頓，像真在認真思考。
「這一回，該用幾成力好呢？」
三妖如臨大敵。
遠處不少羅家族人看得眼皮直跳。
那可是三位大帝。
從舊宅里衝出來後，幾乎把羅家幾位老祖壓得抬不起頭。可在這個金紋男子面前，竟像被長輩點評筋骨的後輩。
有年輕弟子喃喃道：「羅睺哥哥身邊的人……都這麼離譜嗎？」
沒人回答。
因為蘇陌已經收回目光。
他一步落下，出現在羅震與瑤姬所在的後方戰場。
這裡的血腥味更重。
羅震手中長劍已經有了缺口，劍身上卻還有一圈淡淡陣紋在流轉。每當有神通砸來，那陣紋便亮起一瞬，替他擋去最致命的殺機。
瑤姬發間玉簪斷了半截，掌心托著一枚瑤池古印，仍護著身後一群羅家孩子和婦孺。
圍攻他們的，是數位大能級強者。
其中一名灰袍老者一拳砸出，硬生生將羅震轟退數十丈。
羅震腳下戰台裂開，唇角又溢出血。
灰袍老者冷笑。
「羅震，你也不過如此。」
羅震抹去血跡。
「那你倒是過來殺我。」
灰袍老者眼神陰沉。
「你只是生了幾個好兒子。可現在，他們誰能來幫你？」
羅震咧嘴，胸膛起伏得厲害，話卻半點不軟。
「沒辦法。」
他握緊劍柄。
「老子的兒子，就是比你強，比你們有種。」
這話說得無奈，又硬氣。
別人拼爹，他如今倒好，真成了拼兒子。
幾名敵人臉色一寒。
「等他們能來再說吧。」
灰袍老者再度抬掌，掌心法則凝成一枚黑色釘影，直指羅震眉心。
「鎮魂釘，滅！」
羅震目光一沉，長劍橫起。
可就在那枚釘影落下的前一瞬，一股無聲壓力降臨。
咔嚓。
黑色釘影碎了。
緊接著，幾名大能的法寶同時炸開，靈光散作飛灰。他們臉色劇變，膝骨承受不住那股威壓，當場跪進碎石里。
轟！
戰台一震。
所有人抬頭。
玄衣青年從虛空中走來，髮絲輕動，神情平靜得不像置身戰場。
羅家後方，那些滿身塵土的孩子先愣住，隨後有人尖叫起來。
「羅睺哥哥！」
「是羅睺哥哥回來了！」
「他真的來了！」
聲音迅速擴散。
那些曾經聽過太多閒言碎語的族人，此刻望著那道身影，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