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裂開的那一瞬,大羅天上方的穹宇像被人掀開。
星河不見了。
雲層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橫壓諸天的古老殿堂。
殿門高懸,輪迴紋路一圈圈轉動,像無數生靈死後仍不肯熄滅的眼睛。殿堂四周,有億萬道命線垂落,連接著不同世界,不同歲月,不同的人。
那是輪迴殿堂。
也是蘇陌在諸天中親手立下的秩序。
可此刻,那座殿堂正在燃燒。
青色帝光鋪滿門前。
一株混沌青蓮在虛空中搖曳,葉片舒展時,擋住了一柄帝刀;花瓣合攏時,又震退了一尊手托骨塔的大帝。
青帝立在蓮心之上。
青衣染血。
她的長髮被帝火燒斷了幾縷,唇邊血跡未乾,眉眼依舊冷得像萬古不化的雪。
在她對面,八九尊大帝聯手壓來。
有人身披古老星袍,有人背負黑色神輪,有人頭頂血色帝鍾。每一道氣息都足以壓塌一方古界。
而青帝,只有一人一劍。
「青帝!」
一尊九天大帝面色陰沉,聲音穿透輪迴殿堂外的命線海洋。
「你當真要為一個外來者,與九天為敵?」
青帝抬眸。
她沒有解釋,也沒有猶豫。
手中青蓮劍輕輕一振。
「聒噪。」
兩個字落下,混沌青蓮驟然盛放。
劍光從蓮心中斬出,帶著草木初生時的清寒,也帶著萬物凋零時的死寂。
「青蓮帝劍,萬古一春。」
轟!
那尊開口的大帝臉色驟變,帝鍾橫在身前,鐘壁上瞬間裂開三道深痕。他整個人倒退萬丈,眼中怒意和驚色交織。
「你瘋了!」
青帝一步踏出,青蓮隨她而動。
她的聲音很淡,卻讓輪迴殿堂前的所有輪迴者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你們站在那個位置太久了。」
「視眾生為螻蟻,視紀元為田畝。」
「割了一茬又一茬,還真以為世間無人敢問一句為什麼?」
她話音落下,劍鋒再起。
這一次,混沌氣滾滾散開,青蓮根須扎入虛空深處,硬生生將輪迴殿堂門戶前的裂縫補上一半。
可下一刻,一名血袍帝者忽然厲喝。
他掌心浮現一團暗紅光芒。
那不是普通帝血。
那裡面有輪迴者的血,有被主神殿污染過的魂,也有某些世界裡被提前埋下的錨點。
血光撞在輪迴殿堂門戶上。
咚!
古老殿門震動。
青帝眸光一冷,正要回劍阻攔,三尊大帝同時殺來。
「青帝,你擋不住!」
「今日輪迴殿堂必破!」
「給本帝開!」
血光炸開。
輪迴殿堂的大門,被硬生生轟出一道缺口。
一瞬間,殿堂內部,無數輪迴者同時抬頭。
天人區。
地煞區。
玄黃區。
一座座任務廣場,一片片修煉秘境,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警鐘。
有輪迴者剛剛從任務世界歸來,衣服上還帶著血,手裡的刀還沒放下。
有人正在療傷。
有人正在閉關。
也有人只是普通出身,曾經連神王都沒見過,卻在此刻看見了帝戰的餘波從天穹外墜下。
短暫的死寂後,不知是誰先罵了一聲。
「娘的,打到家門口了!」
下一息,整個輪迴殿堂沸騰。
「列陣!」
「守住輪迴門!」
「殿主在外面打諸帝,我們難道要躲在裡面看戲?」
「殺出去!」
無數身影沖天而起。
他們修為參差不齊。
有人只是虛神,有人剛入真神,有人已是神王大能。
可當他們立在輪迴殿堂門前時,身上的輪迴印同時亮起,光芒連成一片,像一條沉默許久的河,終於奔向戰火。
一名來自都市高武世界的壯漢咧嘴一笑,抬起合金戰斧。
「老子以前送外賣都沒怕過差評,今天還能怕你們這群外星老登?」
旁邊一名修仙世界的女劍修瞥了他一眼。
「少廢話。」
她拔劍。
「輪迴劍陣,起。」
萬千劍光橫空,迎上從缺口中湧入的異族修士。
戰火徹底燒進輪迴殿堂。
青帝看見這一幕,眼底沒有波瀾,只是握劍的手更穩了一分。
那名血袍大帝冷笑。
「你護得住門,護得住裡面所有螻蟻嗎?」
青帝轉身,一劍斬斷他半截衣袖,帝血灑落。
血袍大帝臉色難看。
青帝聲音冷淡。
「他們若是螻蟻。」
「你又算什麼?」
血袍大帝怒火驟起。
「找死!」
他雙手結印,背後血海翻湧,億萬怨魂在其中掙扎。
「血獄帝術,萬魂噬天!」
青帝眼眸清寒,混沌青蓮在她腳下寸寸拔高。
她已經受傷。
肩頭有骨塔砸出的裂痕,腹部有帝刀留下的血口,青衣上血色漸深。
可她沒有退。
「青蓮不滅。」
「萬道歸墟。」
青蓮劍斬下。
血海被從中剖開。
那尊血袍帝者瞳孔收縮,眼裡倒映著鋪天蓋地的青光。他想退,可身後輪迴門戶的命線忽然纏住了他的帝軀。
噗嗤。
劍光掠過。
他半邊身子炸成血霧,神魂倉皇逃入血海深處。
「青帝!」
幾尊大帝同時震怒。
青帝咳出一口血,抬手擦去,神色依舊平靜。
「繼續。」
大羅天戰場。
蘇陌看著穹天上倒映出的輪迴殿堂,眸底冷意更深。
洛溪也看見了青帝喋血的身影。
她指尖微微收緊,河洛圖書翻開一頁,生死卦象在她身後流轉。
「她撐不了太久。」
大聖靈一拳震退兩尊大帝,回頭看了一眼,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這些老東西真會挑地方下手。」
鬥戰聖靈扛棍而立,眼裡金光跳動。
「要不要俺老孫去輪迴殿堂那邊?」
蘇陌搖頭。
「戰場不能再擴散。」
他抬手。
掌心浮現一縷無始無終的氣息。
那氣息很淡,卻讓周圍時間變得無比安靜。即便是諸帝的神通,也在靠近時慢了半拍。
蘇陌看向諸天帝影,聲音不高。
「既然你們要打。」
「那就換個地方。」
羅神煌的聲音從無數羅家弟子體內響起,帶著一絲譏嘲。
「蘇陌,你還能護住多少?」
「輪迴殿堂,大羅天,仙古聖院,九天諸域。」
「你顧得過來嗎?」
蘇陌看向那些被帝血侵占的羅家弟子。
許多孩子臉色蒼白,眼中時而浮現自己的恐懼,時而又被羅神煌的冷漠覆蓋。
他沒有被激怒。
只是抬劍。
人皇劍與無始無終同時亮起。
「你會知道。」
「我為什麼敢立輪迴。」
一劍落下,虛空裂開。
那不是普通空間裂縫。
更像一條被蘇陌強行從九天大道里割出的戰場邊界。
誅仙四劍同時震鳴。
劍陣擴散,把十八尊九天大帝捲入另一片破碎星墟。
蘇陌一步踏入其中。
「你們歸我。」
十八尊大帝臉色皆冷。
背負青銅古棺的大帝森然道:「狂妄!」
蘇陌手中人皇劍輕垂,眼中沒有半點波動。
「來。」
另一邊,洛溪身後河洛圖書鋪開,陰陽生死圖化為一方清冷天地。
十四尊神影被她攔住。
有帝者冷笑:「河洛聖女,你一具化身,也敢攔十四帝?」
洛溪眸光淡淡。
「夠了。」
她並指如劍。
「河洛天演,生死逆流。」
卦象落下,十四尊帝者腳下方位同時錯亂。
大聖靈則帶著十二聖靈衝進妖光與帝火交織的戰圈。
「十二個歸我。」
他咧嘴一笑,拳骨發出清脆響聲。
「多一個也行。」
鬥戰聖靈看向餘下高天原與異族大帝,打了個哈欠。
「那俺老孫也挑十二個。」
一尊神袍大帝臉色鐵青。
「你以為本帝是貨物,任你挑選?」
鬥戰聖靈眼中金光驟盛。
「你還不如貨物值錢。」
「擎天鬥戰,破霄!」
長棍橫掃,神袍大帝神色劇變,雙臂交叉抵擋,卻仍被砸得倒飛出去,帝骨崩裂聲響徹星河。
——
高端戰場被強行切開。
大羅天壓力驟然一輕。
可地面上,中層修士的廝殺再次爆發。
九天古族、外來異族、八荒反抗軍中的失控者,以及羅家叛軍殘部,像被最後的瘋狂點燃,朝羅家祖地殺來。
羅震握住缺口長劍,深吸一口氣。
劍身上的陣紋微微發亮。
瑤姬站在他身旁,瑤池古印懸在掌心,眼底柔色早已被冷意取代。
瑤霜也從後方走來,發間銀鈴沾著血,俏麗面容罕見地冷了下來。
「姐夫,姐姐。」
她抬手祭出一柄瑤池短劍。
「孩子們都在拼命,我們這些大人,總不能只看著吧?」
羅震咧嘴。
「說得好。」
他看向衝來的敵人,眼裡有火。
「羅家還沒死絕。」
「輪不到你們踩著孩子們往前走!」
一名叛族聖人怒吼殺來。
「羅震,你還敢逞強!」
羅震目光一冷。
「逞強?」
他一步踏出,劍光驟起。
「這是當爹的本分。」
「羅天劍訣,斷岳!」
劍鋒落下,那名聖人手中法器當場崩開,整個人被斬得橫飛出去,胸口血線炸開。
瑤姬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抬起古印,瑤池月華如水傾落,護住身後一群婦孺,又將幾名試圖偷襲的九天修士震成血霧。
瑤霜身形一閃,短劍貼著一名神王喉間掠過。
血花濺起。
她輕聲道:「欺負小孩,真沒品。」
舊宅方向。
羅綰握劍站起。
她傷還沒好,肩頭仍在滲血,可看見羅山、羅海等年輕弟子沖向戰場,她還是跟了上去。
羅山臉色發白,嘴卻很硬。
「綰姐,你別上了,你受傷了。」
羅綰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不怕?」
羅山咽了口唾沫。
「怕。」
羅海握緊斷刀,聲音發顫。
「可羅天哥哥和羅睺哥哥都在前面。」
羅綰沉默一息,隨後笑了笑。
「那就別丟人。」
年輕一代衝進戰火。
他們比不上大帝,也比不上羅天蘇陌。
可在這個時候,沒有人後退。
而另一處。
羅天提槍行走在廢墟之間。
他的重瞳開合,每一次掃過人群,都能看見一縷灰白帝血從某個羅家弟子眉心閃過。
下一瞬,他便出槍。
槍鋒不殺人,只釘住那縷帝血。
小九的因果劍光隨後而至,將羅神煌殘留的意志斬出。
一個少年癱倒在地,眼神恢復清明,哇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羅天沒有回頭。
他繼續向前。
「老匹夫。」
他聲音冰冷。
「往哪走?」
不遠處,一名被侵占的羅家青年緩緩抬頭,嘴角露出羅神煌慣有的淡漠笑意。
「天兒,你就這麼對待老祖?」
羅天眼神驟寒。
「我說過。」
「你不配這麼叫我。」
羅神煌冷哼。
「若非蘇陌那一劍還在磨滅本祖因果,你這等小輩,本祖彈指可殺。」
羅天提槍,白衣血跡已干又濕。
「那你倒是彈一個給我看。」
羅神煌臉色微僵。
他確實不敢。
斬因劍的力量仍舊咬著他。
只要他動用本源級帝力,那股從過去未來同時斬來的劍意便會立刻找到他,順著羅家血脈里的每一道殘痕繼續啃噬。
偏偏羅天有重瞳。
虛妄、偽裝、轉生、寄血,在那雙眼睛面前,都無處可藏。
羅神煌第一次覺得這個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後輩,竟如此礙眼。
「羅天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「你若助我,我可讓你真正登帝,甚至將羅家未來交給你。」
羅天笑了。
很短的一聲。
像槍鋒刮過寒鐵。
「靠拿族人鋪路的帝位,我嫌髒。」
羅神煌眼神陰冷。
「愚蠢!」
他操控那具身體暴退,同時分出十幾滴帝血,鑽向周圍族人。
羅天一步踏出,祖麒麟咆哮,雷火鋪滿大地。
「重瞳封天。」
「麒麟踏命!」
重瞳神光化作囚籠,祖麒麟一蹄落下,十幾滴帝血同時被震出半空。
羅神煌眼裡終於浮現一絲壓抑不住的怒。
「豎子!」
羅天槍鋒橫掃。
「叫你祖宗也沒用。」
槍芒貫穿那具寄身之體的肩頭,卻避開了命輪。小九劍光隨即落下,將羅神煌殘因斬出。
那名羅家青年倒地,大口喘息。
羅天沒有扶他。
他已經追向下一道灰白血影。
戰火燒遍九天。
而在鈞天,仙古大陸,仙古聖院。
另一場風暴也在醞釀。
太初道脈深處,一座被蘇陌親手布下的封印陣法,正安靜地亮著。
陣中,羅璇盤膝而坐。
她已經坐了很久。
小臉緊繃,唇瓣被咬出淡淡血痕。
她能看見天外戰場。
能看見輪迴殿堂燃燒。
也能看見羅天渾身是血,蘇陌一人迎戰十八帝。
她的眼睛紅了。
卻沒有哭。
旁邊,姜離、林開、寧不歸、周陽、梅長青等人站在陣外,神情都很凝重。
周陽撓了撓頭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她都在那裡坐幾個小時了,真沒問題嗎?」
寧不歸咽了口唾沫。
「我覺得有問題。」
「但我不敢說。」
姜離看著陣中的羅璇,眸光沉靜。
「她在突破。」
周陽眼皮一跳。
「還突破?她剛才不是已經從神王二層衝到神王四層了嗎?」
話剛落。
羅璇體內至尊骨驟然亮起。
璀璨神光從她胸口爆發,像一輪小太陽在陣中升起。
神王五層。
神王六層。
氣息仍在往上走。
寧不歸嘴巴慢慢張大。
「這就是少年至尊嗎?」
「我以前還覺得自己挺能苟,遲早能混出頭。」
周陽幽幽道:「別比了,再比道心碎一地。」
羅璇猛地睜眼。
她站起身,二話不說,一拳砸在封印上。
轟!
陣紋亮起,紋絲不動。
羅璇咬牙。
「混蛋哥哥!」
又一拳。
「憑什麼不讓我去?」
第三拳落下,至尊骨光芒越發熾烈。
「你們打架就能不帶我?」
第四拳。
「大哥受傷了!」
第五拳。
「娘也在那裡!」
第六拳砸下時,她聲音已經帶了哽意。
「哥,你混蛋!!」
陣外眾人沉默。
林鳳舞站在不遠處,看著羅璇一次次砸向封印,眼底複雜得很。
她知道蘇陌為什麼封住羅璇。
也知道戰場有多危險。
可看著這個小姑娘拼命往外沖,她心裡還是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。
周陽低聲道:「這樣真的有用嗎?這可是那位親手留下的封印。」
寧不歸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能不能別說實話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