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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6章 沒有標準答案

2026-08-26 18:49:09 作者: 雲小落

  芷寒道:「能。」

  「但會更難。」

  顧硯閉上眼。

  「我去。」

  此後許多世,他再沒過上那樣富足的生活。

  他重新做苦力,做奴僕,做邊地流民。

  直到某一世,他又成了讀書人。

  這一回,他讀了聖賢書,也在破廟裡聽過一位老僧講經。

  那老僧聲音很慢。

  「知因果者,不怨天。」

  「明本心者,不欺暗室。」

  顧硯坐在門外,聽了一夜。

  他後來終於接觸到了《地藏本願》,感受菩薩磁場,生慈悲心。

  後來他考取功名,入朝為官。

  黨爭傾軋時,許多人勸他閉嘴。

  顧硯看著案上百姓聯名的血書,想起了許多年前那個挑水的少年。

  於是他入殿直諫。

  

  皇帝震怒。

  「豎子,你也敢逼朕?」

  顧硯跪在殿中,額頭貼地。

  「臣不敢逼陛下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眼神很靜。

  「臣只是不敢欺百姓。」

  三日後,他被賜死。

  毒酒入口時,他沒有哭。

  那一世,他為民請命,積下大功德。

  再後來,顧硯終於有資格降生到現世。

  可現世也並非處處清明。

  某一世,他生在異國,戰火忽然燒來,房屋倒塌,他死在廢墟下。

  某一世,他被抓去做實驗體,藥劑注入血管時,痛得牙齒咬碎。

  某一世,他因貪念被騙至緬甸,被關在豬籠般的鐵籠里,電擊、毒打、逼迫,一日又一日。

  那是現實里的地獄。

  他試圖逃。

  被抓回來,當夜打死。

  魂靈回到輪迴殿堂時,顧硯沉默很久。

  「原來人間也有地獄。」

  芷寒道:「所以更該清醒。」

  他又走了很多世。

  有一次,爆炸即將發生,他看見身旁的朋友嚇得動不了。

  顧硯撲了上去。

  沒有豪言。

  沒有遲疑。

  血肉炸開的一刻,他只來得及想一句。

  這次,總算沒白活。

  業鏡照下時,芷寒看了很久。

  「你可以回祖地了。」

  顧硯怔住。

  「哪裡?」

  芷寒道:「中央之土。」

  「華夏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顧硯終於降生在華夏。

  這一世,他平平安安長大。

  有熱飯,有燈火,有學校,有書本。

  外面街道乾淨,夜裡可以出門買一瓶冰可樂。

  他第一次走進超市時,站在貨架前看了很久。

  琳琅滿目的東西,安靜地擺在那裡。

  過往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的書籍,正法,如今就擺在那裡。

  沒人搶。

  沒人殺。

  不用跪著求。

  掃碼就能帶走。

  顧硯忽然紅了眼眶。

  朋友拍了他一下。

  「你幹嘛?一瓶可樂感動成這樣?」

  顧硯笑了笑。

  「活著真好。」

  多年後。

  茶館裡。

  幾個朋友圍坐一桌,聽顧硯講那些輪迴舊事。

  有人聽得一愣一愣。


  「所以你以前是太初道脈弟子,還進過輪迴殿堂,後來下地獄,又投胎了好多世?」

  顧硯點頭,「理論上是這樣。」

  朋友撇嘴。

  「神話故事吧你。」

  顧硯端起茶杯,笑而不語。

  另一個朋友問:「那照你這麼說,我們現在能吃能喝,有手機玩,有外賣點,是不是直接躺平就行了?」

  顧硯想了想。

  「躺平也沒什麼不好。」

  幾人頓時笑了。

  顧硯卻繼續道:「但別把身體躺壞了。」

  「要孝順父母,盡好責任。想要有一段好的姻緣,也要早睡早起,好好吃飯,適當鍛鍊。欲望不能無限擴張,享受也會消耗福報。」

  「沒有隻耗不攢的道理。」

  朋友愣了一下。

  顧硯喝完茶,語氣很平和。

  「安穩生活很珍貴。」

  「可人活著,總要參與一點生產,做一點貢獻,善待身邊的人。」

  「行得正,美好的東西自然會慢慢來。」

  聚會散去。

  夜風吹過街道。

  霓虹燈落在濕潤路面上,像一條很長的河。

  顧硯獨自走在人行道上,手裡還拎著半瓶可樂。

  他這一世運氣不錯,出生在了最好的時代,也是註定最為璀璨的時代。

  從來沒有哪一個時代物質會如此的豐盛到泛濫,甚至能施恩於自然。

  但也從來沒有哪一個時代如此匱乏,精神的極度內耗和匱乏,資源分配的不平等,美醜概念和信息泛濫無時無刻的輸出,亦是席捲著大多數人。

  越知道,越迷茫。

  越擁有,越失去。

  生的事已經解決了,要解決的是何為生。

  太多的人告訴他們,什麼是對的,什麼是錯的,應該怎麼樣,可有時候,答案應該是從自己心裡生出來。

  人生這件事,沒有標準答案。

  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
  街對面,有一道身影緩緩走過。

  那人穿著很普通的衣服,身形並不高大,卻讓顧硯的心口猛地一震。

  他見過那道背影。

  在第十九世。

  在漏風草棚里。

  在亂世軍營中。

  在許多次將醒未醒的夢裡。

  那個人曾被父母毆打,卻仍然挑滿水缸。

  曾在最苦的日子裡告訴他,別總想著自己倒霉,要想怎麼把日子過好一點。

  後來,顧硯在一世又一世里,偶爾聽見他的名字。

  有時是邊關戰死的少年將軍。

  有時是亂世中救人的醫者。



  他總在微末中出生。

  也總在黑暗裡燃盡。

  而這一回,他的身邊有一位女子身影,二人挽著手,那似乎是他的女朋友,楓樹下,紅色的楓葉片片而落,二人只是站在那裡,就說不出的般配。

  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
  顧硯看著街對面,喉嚨忽然發緊。

  那人似乎察覺到了目光,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隔著車流,隔著燈火,也隔著十萬八千劫的風霜。

  「誰啊?」他身邊的女子,不由得抬起頭問道。

  「一位故人。」他嘆道。

  顧硯手中的可樂瓶輕輕一顫。

  他聽見自己用很輕很輕的聲音,說了一句。

  「兄長?」

  街對面,那人笑了笑。

  像很多年前,破屋漏月的夜裡一樣。

  然後,顧硯聽見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。

  「這次。」

  「把日子過好一點。世界是虛幻的,但請多看一下當下。」

  他說完,低頭看著面前的女子,兩人看了彼此一眼,都笑了笑。

  一男一女挽著手,走遠了,滿地的楓葉和時間將他們淹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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