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燦二樓,老師更衣室內。
喬薇沒找到人代課,只好跟家長們取消了今天下午四點的課。
自從拿到禮服之後,她就沒吃過一口飯,每天都只喝水,偶爾餓得胃疼了,才勉強吃幾口西蘭花。
而舞蹈老師本就是體力活,好在濃妝遮蓋了她蒼白的臉色,讓她看起來跟平時無異。
可即便如此,禮服依舊緊繃。
她將肚子吸到最小,才勉強塞進去。
可這讓本就只能維持生命體徵的喬薇眼前一黑。
同事們有點擔心,「薇薇,這樣真的可以嗎?」
喬薇扯出一抹笑:「正常,你沒看女明星的採訪嗎,她們也是節食幾天,才能穿進去的。」
大家笑了笑,沒再說什麼。
此時,阮泱下了課,來換衣服。
平時她參加今晚這種晚宴,為了當最漂亮的那一個,從上午就要全身護理,讓自己皮膚看著白得發光。
現在,她倒是無所謂了。
阮泱看了眼時間,15:50。
想著大哥從不遲到,她匆匆來到了更衣室門口,就看到了被禮服勒得胸口高聳的喬薇。
阮泱愣了一下,也沒說什麼,就走到了她的儲物箱前換衣服。
藍色的芭蕾舞練功服換下,露出了她纖白的身體。
胸口飽滿,腰肢纖細。
這一幕刺激到了喬薇。
喬薇不由得想到了孟玲說的話——
她說,霍深的禮服不是送給她的。
喬薇盯著阮泱纖穠合度的身材,忽然意識到,這禮服的尺寸竟然就像是為阮泱量身定做的一樣。
想到這裡,喬薇直晃腦袋。
怎麼可能!
自己才是霍念的老師,阮泱怎麼可能跟霍深扯上關係?
要知道,霍深對她是一見鍾情,又是送包,又是送禮服的,最重要的是霍深是青年才俊。
一想到今早送阮泱來的男人,喬薇心中就止不住冷蔑。
沒想到,阮泱平時裝得跟豪門千金似的,竟然會委身給一個年紀比她父親都大的老男人。
想到這裡,喬薇生出了一抹憐憫。
真想讓阮泱見見自己風光的樣子。
喬薇主動道:「泱泱,不然你也跟我們一起去阿深的生日宴吧。」
阮泱:「不用了。」
喬薇親昵地挽著她的手,「去吧,有很多青年才俊,總比今天送你來的老男人強——呀!泱泱,你別生氣,我這人就是有點心直口快。」
阮泱茫然。
她在想一個問題——
老男人?哥哥算是老男人嗎?
阮泱今年二十二歲,下個月是哥哥27歲的生日。
雖然年齡差五歲,但阮泱從沒覺得江宴辭老。
怎麼到了喬薇嘴裡,就成了老男人……
況且霍深和哥哥是髮小,那霍深不也是老男人嗎?
「是啊泱泱,一起去吧!」眾人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。
「那可是半山莊園,我們普通人平時進都進不去呢!」
阮泱撓撓頭。
半山莊園是姚家的產業,如今是姚金枝的長姐在打理。
每到暑假,江家人都會去小住一段時間,阮泱也是常客。
她擺擺手,「不了。」
還有兩分鐘就到下午四點了,阮泱不想讓江宴辭等自己,換好了衣服就下了樓。
喬薇見時間差不多了,也招呼小姐妹們,「我們也該走了。」
一行人來到了樓下。
透過落地的玻璃窗,就看到上午還晴空萬里的天空壓著鉛灰色的烏雲,豆大的雨點落在了門口的石階上。
陣雨,但下得急。
不多時,地面就汪著一層淺淺的水窪。
阮泱發愁。
天氣預報也沒說今天有雨啊,她今天穿的還是小羊皮的鞋子,不能沾水。
阮泱不喜歡下雨。
小時候她在鄉下長大,路況不好,還尤其愛積水。每次踩著雨去鎮上上學,雨稍大一些,鞋子連著襪子都會濕掉,還有黃泥巴站在鞋上。
黃泥可以擦掉,但鞋子進的水卻沒辦法烘乾。
這就意味著,她要裹著被雨水打透的鞋襪,在學校里生活一整天。
身體上的不適尚且能挨過去。
可最糟糕的,是心理上的。
鞋子進了水,踩在地上後,會發出鴨子叫似的聲音。
有一次,她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,走在水磨石的教室地面上,像是一隻行走的鴨子。
全班哄堂大笑。
小孩子喜歡給人起外號。
阮泱就被叫做了鴨子。
「好端端的,怎麼下雨了?」
「是啊,我都沒有帶雨傘。」
周圍的議論聲拉回了阮泱的回憶。
喬薇心情很好,環著胸道:「沒關係,阿深的車上有傘。」
她看向阮泱,特別關心道:「阮老師,你帶傘了嗎?」
可她卻沒給阮泱回答的氣口,就掩唇道:「差點忘了,今天一早是你男朋友送你來的。老男人年紀大會疼人,他會記得帶傘的。」
這是喬薇第二次說大哥是老男人了。
阮泱心裡存著氣。
大哥才不老。
她重複了一遍,「他不是我男朋友,而且他也沒比我大多少。」
「我懂。」喬薇掩唇一笑,「情人眼裡出西施。」
阮泱的臉騰的漲紅。
這個喬薇怎麼回事,她都說了她和大哥不是那種關係,她怎麼還瞎猜呢!
門外,汽車發動機的呼嘯聲由遠及近。
一輛亮黑色的庫里南劈開了雨幕,停在了星燦的門口。
是大哥來了。
阮泱拎著白色老花鏈包,正要上前。
就聽邊周圍響起騷動聲,「薇薇,是霍少來接你了嗎!」
「是庫里南誒!」
「你們看車牌號,連號的88888!」
喬薇心情舒暢。
她今早光注意來送阮泱的「老男人」了,沒注意到這一串連號的車牌。
不然她就會認出,這是來接阮泱的車。
此刻,喬薇也誤以為車上的人是霍深,也不顧車和門口還有一段距離,就走了出來,作勢去拉車門。
沒拉動。
她臉一紅,明白了。
一定是霍深想親自下車給她打開車門。
喬薇穿著那華麗的禮服,站在車旁,等著霍深下車。
她心裡激動不已。
霍深那麼紳士又浪漫,車上一定會備好鮮花,說不定還會當眾為她戴上從巴黎拍下的珠寶首飾。
「刷——」
副駕駛的車窗落下。
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,「小姐,麻煩讓一下。」
喬薇一頓,目光朝著前面的駕駛室看去,就瞧見了一張國字臉。
是阮泱的老男友?
這是來接阮泱下班的車?
喬薇尷尬了一瞬,站回到了台階上,高跟鞋踩得路上的積水四濺。
她清清嗓子,揶揄道:「泱泱,你還不快點出來,你的男朋友來接你了!」
眾人聞言,眼底浮出了八卦的興趣,看向了駕駛室的男人。
男人穿著灰色西裝,瞧著四十歲往上,看起來雖然文質彬彬,但跟霍深比,差距實在太大了。
同事們遞了眼神。
要不說喬薇命好呢,明明阮泱長得更漂亮,卻只能委身老男人。
而喬薇卻能入豪門闊少的眼。
還真是同人不同命。
眾人唏噓之時,庫里南後排的門開了。
冷冽的雨幕中,純銀獵犬手柄的英式黑色大傘撐起,一個氣質矜貴的男人踩著一塵不染的皮鞋,下了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