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換我來了,」秦於政把她手裡的槍拿過去,退到射擊線後面,「看好了。」
他開槍的時候,楊梔言才第一次看清這個男人在權力之外的樣子。
他的身體微微前傾,雙腳分開與肩同寬,一隻手握槍,另一隻手托住握槍的手的底部。
他的呼吸很穩,在開槍之前有一個很短的停頓。
然後槍響了。一槍,又一槍,又一槍。八槍連著打完,幾乎沒有間隙。
靶紙傳回來的時候,楊梔言湊過去看了一眼,八槍,全部在靶心,彈孔密集地擠在一起。
穆丞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靠在旁邊的柱子上,手裡也拿著一把槍。「阿政,比一場?」
秦於政看了他一眼。「你確定?」
穆丞笑了一下。比賽很簡單,每人十發,看環數。
秦於政先打。十發,全部在靶心,彈孔比剛才那八發更密,幾乎疊在一起。
穆丞打了。九十三環,不低,但和秦於政的差距還是挺大的。
穆丞把槍放在桌上,湊到秦於政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阿政,你傻不傻?不帶女朋友去泡溫泉,來這兒跟我比槍。」
秦於政看了他一眼,說,「這不得到後面嘛,一開始就去,目標太大。」
穆丞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「行,算你狠。」
秦於政轉過身,看到楊梔言正站在射擊線後面,自己拿起了那把槍。
她的姿勢比剛才好了一些,但手還在抖。他沒有走過去,站在原地,看著她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扣了扳機,「砰——」槍響了,她的身體往後仰了一下,但比第一次穩多了。
靶子傳回來,中了一個。她轉過頭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,嘴角彎著。
「我打中了嗎?」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孩子考了好成績之後想跟大人炫耀的期待。
秦於政走過去,站在她面前。「打中了。」他說。他伸出手,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。
動作很輕,很自然。
楊梔言沒有躲,她的心跳很快,但臉上沒有紅。
從射擊場出來的時候,楊梔言已經累垮了。騎馬的時候腿酸,射擊的時候胳膊酸,整個人像是被拆散了重新組裝過,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。
秦於政走在她旁邊,步子還是那麼穩,呼吸還是那麼平,像是剛才騎馬射擊的那些體力消耗根本不存在。
「還去泡溫泉嗎?」他問,語氣很隨意。
楊梔言搖了搖頭。「不去了,累死了。」
秦於政在心裡嘆了口氣。泡溫泉,可以看她穿泳衣,可以讓她看他穿泳褲,可以在熱氣氤氳的溫泉池裡,名正言順地靠近她。計劃落空了。
「我送你回去休息。」他說。
到了別墅門口,他幫她開了門,沒有進去。
「我約了穆丞他們去酒莊坐坐,你好好休息。晚上吃烤全羊,到時候我來接你。」
楊梔言點了點頭,進了門,關上了。秦於政站在門口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幾秒,轉身走了。
酒莊在山莊的最裡面,依山而建,從外面看像一座城堡。
穆丞坐在吧檯後面,手裡端著一杯紅酒,周戰宇坐在他對面,面前的酒已經喝了大半。
秦於政推門進來的時候,兩個人同時抬起頭。
「嫂子呢?」穆丞問。
「睡了。」
穆丞和周戰宇對視了一眼。穆丞給秦於政倒了一杯酒,推過來。
「阿政,你行不行啊?那麼多機會你都不上。」
秦於政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「你管我。」
周戰宇靠在椅背里,晃著杯中的酒。
「他可正人君子了。上次在S市,我特意安排的總統套房,他硬是跑來跟我談天說地,好像他不需要夜生活,我也不需要似的。」
他的語氣帶著調侃,穆丞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秦於政看著周戰宇。「哦豁,怨念那麼重。」
他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,看著周戰宇的眼睛,「蘇菱回國了嗎?你就敢有夜生活。」
周戰宇的笑容僵了。他沒有接話,低下頭,看著杯中的酒。
他喝了一大口,喉結滾動了一下,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,杯底磕在桌面上。
「嗒」的一聲,在安靜的酒莊裡顯得有些響。穆丞收起了笑,在周戰宇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秦於政沒有再說那個名字,端起酒杯,換了一個話題。
三個人聊起了生意,聊起了最近的形勢。
到後來,秦於政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,他只知道頭有點沉,但腦子還是清醒的。
他看了看手機,快到五點了。他站起來。
「我先回去了,晚上還要陪她吃飯。」穆丞和周戰宇用「見色忘友」的目光看著他。
秦於政回到別墅的時候,楊梔言還在睡。
他在樓下客廳的沙發上躺下來,本打算只躺一會兒,等到了晚飯時間再上去叫她。
沙發很軟,屋裡很安靜,只有湖面上偶爾傳來的水鳥叫聲,和遠處不知道哪裡放的音樂,斷斷續續的。
他躺著,想著明天要做的事,想著晚上要怎麼安排才能讓她開心,想著她現在到底還生不生氣。想著想著,眼睛就閉上了。
楊梔言是被窗外的鳥叫吵醒的。她不知道睡了多久,只知道窗簾外面天已經暗了,房間裡沒有開燈,灰濛濛的。
她從床上坐起來,看了一眼手機,七點二十。
下樓的時候,樓梯很暗,沒有開燈。
走到樓梯拐角處,她看到了沙發上的秦於政。他躺在那裡,一隻手搭在額頭上,另一隻手放在身側。
呼吸很平穩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他的襯衫皺了一小塊,在領口的位置,大概是睡姿不好壓出來的。
他的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在夢裡還在想什麼煩心事。
楊梔言站在樓梯上,看了他幾秒,然後走下來。
腳步很輕,怕吵醒他。她走到沙發旁邊,彎下腰,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毯子。
她抖開毯子,輕輕地蓋在他身上。毯子落在他胸口的那一刻,他的手忽然動了。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眼睛還閉著。
然後他稍微用力拉了一下。楊梔言的身體往前傾,失去平衡,跌進了他懷裡。
她的手撐在他胸口,能感覺到他的心跳。
「你幹嘛?」她掙扎了一下,想從他懷裡撐起來。
他的手臂收緊了,把她箍在懷裡。
「寶寶,別動,」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醉酒後的低沉,「讓我抱抱好不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