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22樓,楊梔言輸入密碼,進了秦於政的住所。
六個數字,一個一個地按下去,門鎖「嘀」的一聲開了。
密碼是秦於政表白成功的那天告訴楊梔言的。
秦於政說,「這是密碼。隨時歡迎組織考察。」
甚至還開玩笑的說,「寶寶可以半夜過來突擊檢查哦。」
楊梔言當時耳朵燙得能煎雞蛋,低著頭說了一句「想得美」。
她其實沒來過幾次這邊,都是秦於政過她那邊。
門開了,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。李姨正在廚房裡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,看到楊梔言進來,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
「楊小姐,菜都做好了,趁熱吃。」
她一樣一樣地揭開蓋子,清蒸鱸魚、糖醋排骨、檸檬鴨,芹菜炒牛肉,上湯娃娃菜、一碗番茄蛋花湯。
魚是整條的,擺在白瓷盤裡,上面鋪著蔥絲和薑絲,淋了蒸魚豉油,熱氣從魚身上升起來,白蒙蒙的。
糖醋排骨的汁收得恰到好處,油亮亮的,每一塊排骨都裹著醬色的糖醋汁。
「李姨,您一起吃吧。」楊梔言說。
李姨搖了搖頭,把圍裙解下來疊好,放在廚房的掛鉤上。
「我家裡還有事,先走了。楊小姐,吃完放著就行,我明天來收。」
她走到門口換了鞋,拉開門,回過頭跟楊梔道別。
楊梔言站在客廳里,看著桌上的菜。她拿出手機,撥了秦於政的號碼。響了一聲就接了。
「寶寶,我快回到了。」他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。
「飯做好了,等你回來一起吃。」楊梔言說。
「好。」秦於政聲音愉悅,家裡有人等著吃飯的感覺真好。
楊梔言掛了電話,在沙發上坐下來,把靠枕抱在懷裡,一邊玩手機,一邊等秦於政。
樓下,秦於商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,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。
想找鑰匙,奶奶幹嘛不和哥哥這邊一樣都裝智能密碼鎖。
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走出來,懷裡抱著一束花。
粉色的鬱金香,用淺灰色的包裝紙裹著,繫著同色系的絲帶。
「您好,請問是秦於政秦先生嗎?」年輕人問。
秦於商點了點頭,他哥訂花幹嘛。算了,先幫他簽收。
他在送貨單上簽了名字,年輕人走了。秦於商抱著那束鬱金香,站在門口,看著手裡這束花。
粉色的鬱金香,花瓣上還帶著水珠,在走廊的燈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哥,那個女性絕緣體,竟然會買花?怪哉怪哉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行李箱,又看了看這束花。
他那邊的房子好幾個月沒人住了,肯定積了一層的灰,打掃起來至少要一兩個小時。不如先到哥這邊坐坐,等他回來問問情況。
秦於商抱著花輸入密碼進去,把行李箱靠在門邊。他彎腰換鞋的時候,客廳里傳來腳步聲。
楊梔言聽到門響的時候,從沙發上跳了起來。
她今天心情不好,姨媽來本來就讓人煩躁,又遇上楊母和李鳳霞那兩通電話。
雖然她嘴上沒輸,雖然她擺了李鳳霞一道,但攤上這樣的親人真的挺讓人沮喪的。
她跑向門口的時候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,秦於政回來了。
她要抱他。她現在很渴望他的懷抱,把臉埋在他胸口、把手環在他腰上、整個人縮進他懷裡。
她需要他的體溫,需要他的心跳,需要他用手掌在她後腦勺上慢慢揉的時候,那種秦於政式的安全感。
她跑過去的時候,嘴裡喊著「阿政,你回來了」
她很少叫他阿政。
正在彎腰換鞋的秦於商聽到這個聲音,還沒來得及抬起頭,一個人已經撞了上來。她的額頭磕在他的肩胛骨上,她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,她的臉貼在了他的胸口。
然後一切靜止了。秦於商僵住了,他的身體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,腰上那雙手的溫度隔著襯衫傳過來,他不敢動,甚至不敢呼吸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,頭髮用簪子綰著,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後頸,淺色的襯衫,白色的長裙。
秦於商的手裡還抱著那束鬱金香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「我不是你阿政」,但還沒說出口,門開了。
秦於政站在門口,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,另一隻手裡拎著公文包。
他的目光從秦於商臉上移到楊梔言身上,從楊梔言身上移回到秦於商臉上。
冷氣好強。
秦於商從有記憶開始,見過他哥生氣、見過他哥冷漠、見過他哥對著文件皺眉、見過他哥在官場上不動聲色地讓一個人無路可走。
從來沒有見過他哥這個表情。是一種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殺人的、面部肌肉全部繃緊的,冷氣呼嘯而過。
那束粉色的鬱金香在他手裡,他的手指慢慢收緊,花莖被捏出了汁水,包裝紙發出細碎的窸窣聲。
楊梔言聽到了開門的聲音。她抬起頭,面前這張臉不是秦於政。
和秦於政有幾分相似,但眉毛比秦於政的濃,眼睛比秦於政的大,嘴角帶著僵硬的、勉強擠出來的笑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還環在他腰上。
她把快速把手縮回來。她往後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腳後跟磕在玄關的台階上,身體往後仰,秦於政從門口跨進來一步,伸手攬住了她的腰。
他把公文包扔在地上,空出來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,穩住了她。
「沒事吧?」他的聲音帶著擔憂,又帶著怨念
楊梔言尷尬得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。她低著頭,不敢看他,不敢看秦於商。
她只想找一條地縫鑽進去。她的第一次主動,換來的是終身難忘。太糗了。
秦於政的目光從秦於商臉上掃過去。那一眼的意思是,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。
秦於商雙手舉在胸前,做了投降的姿勢,張了張嘴,想說「她自己撞上來的跟我沒關係」,但看了看他哥的表情,把話咽回去了。現在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。
秦於政沒有換鞋。他彎腰把楊梔言一提,公主抱,走進了臥室。
門關上了。秦於商站在玄關,手裡還抱著那束被捏皺了的鬱金香。
粉色的花瓣掉了幾片,落在他腳邊,和他換了一半的鞋子擠在一起。
他的腳上穿著一隻皮鞋,另一隻還踩在地板上。他就那樣站了幾秒,然後把花放在鞋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