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,盛世天禧。
秦於政應酬完回到家的時候,已經快十二點了。
經濟峰會前一天晚上,有一場招待晚宴,他必須出席。
觥籌交錯,推杯換盞,他喝了幾杯,不多,但後勁大。
方伊斌送他回來的時候,他從車上下來。
她在京市,不在家。
秦於政心情不好,很不得勁,很想寶寶。
秦於政上了樓,走到楊梔言的門口,拿出鑰匙開門。
秦於政走進去,開了燈。客廳里空蕩蕩的,沙發上的靠枕擺得整整齊齊,茶几上的花瓶里插著幾枝雛菊,花瓣有點蔫了,水也快幹了。
秦於政走進臥室,床鋪得整整齊齊,被子上還殘留著她的味道,淡淡的,像某種花。
他在床邊坐下來,拿起她放在床頭柜上的那本書,翻了兩頁,又放下了。
這幾天他住在楊梔言這邊,睡在她的床上,枕著她的枕頭,蓋著她的被子。
她人不在這裡,但她的味道還在。他洗完澡出來,穿著睡衣,頭髮還沒幹透,水珠從發梢滴下來,落在肩膀上。
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,看了一眼,沒有她的消息。
她今晚和蘇晚、許韞出去吃飯了,他知道。
她說的時候語氣是輕鬆的、開心的,像一個小孩子找到了新的玩伴。他不想掃她的興。
手機震了。秦於政點開。又是那個匿名號碼。
好幾張照片,連續發過來的,一張接一張。
他點開第一張,楊梔言和許韞在烤肉店裡,兩個人面對面坐著,許韞正在往她碗裡夾菜,她的嘴角帶著一個淺淺的笑。
第二張,兩個人並肩走在路上,許韞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,楊梔言走在裡面,她的頭微微側向他的方向,像是在聽他說什麼。
第三張,兩個人站在地鐵站入口,楊梔言的身子微微前傾,從這個角度看過去,像是靠在他肩膀上。
第四張,第五張,第六張。每一張的角度都選得很好。
每一張都曖昧不清,好到如果不知道真相,真的會以為他們是一對情侶。
秦於政把這幾張照片來回看了兩遍。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,靠著床頭,閉上了眼睛。
氣笑了,到底是誰那麼看不得他好。
他相信楊梔言的人品,她不是那種會腳踏兩條船的人。
可相信是一回事,吃醋是另一回事。他吃醋了,今晚應該去京市陪她的,這該死的工作
此刻,秦於政覺得,權力也不是那麼重要。至少沒有楊梔言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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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於政睜開眼,拿起手機,撥了方伊斌的號。
方伊斌剛洗完澡,頭髮還沒吹乾,手機響了,看到是領導的號碼,接起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。
「領導。」
「查一下這個隱藏號碼。」秦於政把一串數字發過去。
「匿名發了幾次照片,查查是誰幹的。還有,幫我訂明天下午去京市的票。」
方伊斌拿著手機,在備忘錄上記下了這兩件事。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了。「領導,您不是周日還有個會……」
「推到周一。」秦於政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方伊斌掛了電話,坐在床邊,看著天花板。
領導不談戀愛他命苦,加班加到天昏地暗沒人管。
領導談戀愛他命更苦,領導休假他處理公務,領導回來他加班,領導心情不好他更慘。
他嘆了口氣,拿起手機,開始聯繫人查那個號碼。談戀愛的人真可怕,半天都等不了。
方伊斌的動作很快。他打電話給秦於政的時候,聲音帶著猶豫。
「領導,查到了。那個號碼是……」
「是誰?」
「是您母親的秘書。」
秦於政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。他想過很多人,競爭對手,看不慣他的人,甚至想過是莫芸芸。
唯獨沒有想過是他的母親。秦於政真是被他母親的操作給氣笑了。
凌晨一點,秦於政撥通了秦母的電話。
沈妤睡眠質量一般。
到了這個年紀,覺淺,容易醒,醒了就很難再睡著。
她剛睡下沒多久,手機響了,在寂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。
她皺了皺眉,伸手摸到手機,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,秦於政。她的大兒子。
沈妤愣了一下,他很少給她打電話,一年到頭屈指可數。她接起來。
「媽。」秦於政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。
「阿政?」沈妤的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,「這麼晚了,出什麼事了?」
「我和我女朋友的事,不需要你插手。」秦於政的語氣冷硬。
沈妤的睡意一下子全沒了,她從床上坐起來,靠在床頭,一隻手握著手機,另一隻手把滑下來的被子拉上來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她的聲音也冷了,「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交女朋友了,更不認識你女朋友。」
秦於政沒有接話。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。
「你做了什麼你心裡有數。」秦於政說完,掛了電話。
沈妤握著手機,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,愣了好幾秒。
沈妤氣得手在發抖,撥了秦國秉的號碼。響了好幾聲,秦國秉接了,聲音也是帶著睡意的沙啞。
「怎麼了?」
「你兒子!」沈妤的聲音拔高了。
「你兒子半夜打電話來質問我!說我插手他的事!說我做了什麼我心裡有數!我做了什麼?我甚至不知道他女朋友是誰!」
秦國秉在那頭沉默了幾秒。他聽完了沈妤的話,聲音是沉穩的、不急不躁的。
「這件事我問過阿商。他說他哥是認真的。」
秦國秉頓了一下,聲音壓低了一些,「他願意娶媳婦就不錯了,你別整么蛾子。」
沈妤氣得說不出話。「你也覺得我做了什麼?我都不認識她,我犯得著嗎?」
秦國秉在那頭嘆了一口氣。「沒有最好。睡了,明天有訪問。」他掛了電話。
沈妤握著手機,氣死了,果然不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就是不貼心。
她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,閉著眼睛,但睡不著。
她現在倒是對阿政這個素未謀面的女朋友有的好奇。
周六晚上,八點多。
秦於政的飛機降落在京市機場。
他這幾天高強度工作,休假積壓的工作,把能處理的事情全部處理完,剩下那些不急的,交給方伊斌。
方伊斌送他去機場的時候,看著領導拖著行李箱走進航站樓的背影,覺得領導整個人是輕快的,和前幾天那個坐在辦公室里悶頭簽文件、一句話不說的人判若兩人。
方伊斌在心裡嘆了一口氣,戀愛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