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國秉靠在椅背里,看著自己的兒子,他自己聽出兒子認真的態度。
不是衝動,不是一時興起。是想過了,堅定的決心。
「你知道你名字的來源?」
秦於政點了點頭。「勤於政治,上下同心。」
秦國秉的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。
「你清楚就行。你娶妻,不止是你的事,也是整個秦家的事。」
秦於政的身體沒有動,但眼神堅定,「如果你想勸我們分手,就不必說了。不可能。」
「我不是勸你分手。」秦國秉的聲音放平,
「我只是提醒你。你以為你坐到現在這個位置,只是靠你自己?除了你的努力,還有整個秦家在給你鋪路。如果你娶了她,她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助力,甚至會拖你的後腿。」
秦於政沒有說話。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開口了。
「你當初娶你老婆的時候,她那麼笨,你不怕她給你拖後腿嗎?」
秦於政平靜的反問。
秦國秉被兒子的話堵住了,好小子,管到他老子頭上了。
「現在在說你的事。而且你媽背後是沈家。」
秦於政靠在椅背里,姿態還是那麼放鬆。
「我要麼不娶,要娶,我只會娶楊梔言。我相信我能護住她。我也相信,就算沒有其他助力,我也能一路高升。」
秦國秉他擺了擺手。
「行了行了,晚上帶回來一起吃飯吧。」
秦國秉頓了一下,「三十五歲的老光棍,你能娶妻,我也挺高興的。」
秦於政的嘴角帶笑,站起來,「你今晚準備好見面禮就行。別像我媽一樣,一樣像樣的東西也沒準備。」
「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,」秦國秉的聲音傳過來,
「你媽被你和你奶奶坑了那麼多好東西,你還不滿足?」
秦於政轉過頭,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胸。
「沒一樣是真心準備的。我缺這點東西嗎?」
秦國秉看著他,看了幾秒,然後低下頭,拿起桌上的鋼筆。
「行行行,我好好準備。」
秦於政點了下頭。「這還差不多。」他轉身走了兩步。
「我先走了。言言該起床了。」
「趕緊滾吧,敗家子。」
秦國秉的聲音帶著氣急敗壞的無奈。
秦於政沒有回頭,走下了樓梯。
秦奶奶坐在客廳里,手裡端著一杯茶。秦於政喊了聲奶奶。
然後走過去,親近的和秦奶奶說話,「爸說晚上一起吃飯。」
秦奶奶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,整張臉都在發光,明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「你爸那脾氣,我還以為他要鬧幾天。」
秦奶奶放下茶杯,拉住秦於政的手,
「晚上帶言言回來,我讓廚房多做幾個她愛吃的菜。」
她壓低了聲音,「你媽昨晚出了點血,今晚也得讓你爸出點血。」
秦於政舒心的笑著,奶奶一心向著他。又想起了昨晚楊梔言收到禮物時的表情,眼睛亮亮的。
財迷的模樣,怎麼那麼可愛。他直起身,「那我先走了。」
秦奶奶擺了擺手。秦於政走出了老宅。
院子裡的銀杏葉落了滿地,金黃一片,踩上去沙沙的。
他在門口停了一下,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。快十一點了。
她應該醒了。他撥了楊梔言的號碼。
「寶寶,起床了沒有?」
楊梔言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,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。
「起來了……」
「晚上去老宅吃飯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。「見你爸爸?」
「嗯。」秦於政知道她在緊張。
他加了一句:「奶奶也在。」
「那還好。」
秦於政回家接了楊梔言。
他開著車,沿著京市的老街慢慢走。
楊梔言坐在副駕駛,看著窗外的街景,心裡還在想晚上去老宅的事。
秦於政看出了她的走神,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"晚上還早,"他說,"先帶你去個地方。"
"去哪兒?"
"到了你就知道了。"
午飯在一家四合院改造的餐廳。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,枝頭掛著幾個裂開了口的石榴,露出裡面紅瑪瑙一樣的籽。
兩人進了院子,青磚地面,木格子窗,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,葉子綠得發亮。
服務員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位置,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天井,天井裡有一棵棗樹,葉子落了光了,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幾顆幹了的棗。
菜是秦於政點的。他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的時候,楊梔言只來得及看了一眼他手指點過的幾道菜,栗子燒雞、油燜大蝦、乾隆白菜,還有一道乾鍋花菜。
端上來的時候,栗子燒雞的砂鍋蓋子一掀開,熱氣裹著醬香撲面而來。
雞塊燉得酥爛,栗子燜透了,咬一口軟糯香甜,醬汁掛在雞皮上,油亮亮的,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。
楊梔言夾了一塊栗子放進嘴裡,粉粉糯糯的,栗子的甜和雞肉的鮮混在一起,在舌尖上慢慢化開。
很好吃,楊梔言很喜歡。
油燜大蝦的殼炸得酥脆,蝦肉緊實彈牙,醬汁是鹹甜口的,裹在蝦殼上,楊梔言懶得剝殼,整隻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,殼就碎了,和蝦肉一起咽下去。
秦於政看著她,看她吃得開心,他自己也食慾大增。
乾隆白菜是涼菜,白菜心切得細細的,用麻醬、香醋、蜂蜜拌過,脆生生的,解了前面兩道菜的油膩。
乾鍋花菜里加了幾片五花肉,花菜被炭火烤得邊緣微焦,嚼起來有一種焦香,五花肉的油脂滲進花菜的縫隙里,每一口都是滿足的。
楊梔言吃得很滿足。
吃到一半的時候,她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看著秦於政。
他也正在吃,姿態端正,筷子夾菜的時候沒有聲音,碗碟碰撞的聲響很小。
他吃飯的樣子,和他的人一樣,帶著從容的貴氣。
吃完午飯,秦於政帶楊梔言去了逛京市的景點。
第一站是故宮。遊客不算太多,但也不少。
兩個人沒有跟團,沒有請導遊,秦於政對這裡熟得很,秦於政帶著楊梔言沿著中軸線慢慢走。
太和殿、中和殿、保和殿,一座一座地走過去。
兩人慢慢的逛著,在每一座殿都在前面站一會兒,看看檐角的走獸,看看門窗上的雕花,看看陽光從屋檐的縫隙里落下來,在漢白玉的石階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。
秦於政走在她旁邊,手裡拿著手機,時不時停下來,對著她拍一張。
她站在太和殿前面抬頭看檐角的時候,他拍了一張;
她蹲下來摸漢白玉欄杆上的石獅子的時候,他拍了一張;
她走過一道門的時候,陽光正好從門洞裡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,整個人被光鍍成了一層金色,他又拍了一張。
"你拍那麼多幹嘛?"楊梔言回過頭,看到他又舉著手機。
"好看。"秦於政把手機收起來,走過去牽住她的手。
在故宮裡面,他們請一個路過的遊客幫忙拍了一張合照。
幫忙的是一個中年女人,戴著圓框眼鏡。
她接過手機的時候,先是看了看秦於政,又看了看楊梔言,她就沒見過那麼登對的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