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處,秦於政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柜上,換了鞋,轉身看著楊梔言。
她正站在客廳中間,把包放在沙發上,轉過頭看著他。
「寶寶,」他開口了,聲音比平時輕,「你喜歡這宅子嗎?」
楊梔言環顧了一圈,這裡承載了她和秦於政的很多第一次。
有很多的快樂,很多美好的記憶。也是他們感情進步的見證。
沙發是淺色的,茶几上還擺著那束她比賽那天買的百合,香味還在。
窗外的柿子樹在路燈下安安靜靜地站著。
她在這裡住了一個月了,從一開始的陌生到現在的習慣,每一個角落都有她和他的記憶。
「當然喜歡啊。」她的語氣滿是理所當然。
秦於政點了點頭。然後他單膝跪了下去。
動作很快,很突然。他的膝蓋落在木地板上。
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絨面盒子,深藍色的,方方正正的,打開來,裡面是一枚戒指。
金的戒圈,上面鑲著一顆圓形的鑽石,很大很亮,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還有一個文件袋。他一隻手托著戒指盒,另一隻手把文件袋放在地板上,解開繞線,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。
是這棟房子的房產證,轉讓文件已經簽好了,受讓人的名字欄是空白的。
文件袋裡還有幾張銀行卡和工資卡,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。
楊梔言看著他單膝跪在地上的樣子,看著那枚戒指,看著那份文件。
她的嘴巴震驚的張開,手抬起來捂住了嘴,眼睛裡有光。
秦於政看著她,那些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的話涌到了嘴邊,他本來想好好策劃一個求婚儀式的,有花、有音樂、有朋友,給她一個正式的、浪漫的開始。
但他又怕太高調會給她帶來麻煩,畢竟他的身份不宜太高調。
而且他認真地想過,告白需要浪漫,所以當初他精心布置了錦豪酒店的那個會議廳,玫瑰和花瓣和落地窗外的江景,那是一個儀式感的開始。
但結婚不一樣。結婚除了浪漫,更重要的是物質基礎。
他把房產證、銀行卡、工資卡都放在這裡了。
他想告訴她,他的以後,全是她的。畢竟錢在哪裡愛就再哪裡。
他會給楊梔言足夠的勇氣和底氣。讓她知道,她值得最好。
而且秦於政還發現了一個規律,每次他精心策劃的好事,總會出岔子。
他想表白,她表哥結婚,那個晚上她住到了朋友家,他計劃許久的第一次,總是被各種事情打斷。
命運好像跟他有仇,每一次都在他剛要伸手抓住幸福的時候,把他的手打開。
所以這一次他學乖了,他什麼都不安排了,就現在,單膝跪在她面前,把戒指拿出來,把文件擺在地上,把話說出來。
讓命運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,把這件事辦了。
這些話他想了很久,在心裡排練了很多遍。
但此刻他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,看著她捂著嘴微微顫抖的手,還有他緊張的心情。千言萬語,只化作一句。
「梔言,嫁給我,好嗎?」
楊梔言的眼淚掉下來了,安靜地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「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戒指?」她的聲音是抖的,帶著哭腔。
「從你答應當我女朋友那天晚上,我就找人定製了。」
秦於政的聲音克制又認真。
楊梔言的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她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,時間不長,但每一天都很快樂。他們甚至沒有爭吵過。
他基本事事順著她,細緻入微地照顧她,像一棵大樹站在她旁邊,她什麼都不用怕。
她的手伸出去,指尖落在戒指盒的邊緣,嘴唇剛動了一下,手機響了。
安靜的客廳里,鈴聲很突兀。
楊梔言低下頭,屏幕上顯示著沐老師的名字。
她愣了一下,沐老師這個時間早就該睡了,她睡眠很規律,十點之前必定關機睡覺。
現在快十一點了,她打電話過來,一定有急事。
楊梔言接起來。「師父……」
「請問是楊梔言小姐嗎?」對方是一個陌生的女聲,「我是海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護士,沐霏女士洗澡的時候摔倒了,現在在搶救室。您方便過來一趟嗎?」
楊梔言的手指猛地收緊了,手機殼的邊緣硌著掌心,生疼的。
她的臉一瞬間失去了血色,變得蒼白。沐老師對她來說,是比血緣親人更親的人。
在遇到秦於政之前,是沐老師一直在幫她、扶她、拉她。
她熱愛旗袍,是沐老師教她手藝。
她在那個家裡過得憋屈,是沐老師偷偷幫她開了卡,把提成打到她自己的帳戶里,讓她有底氣。
如果沒有沐老師,她不會成為今天的她。
楊梔言的腿軟了,身體晃了一下,往後退了半步。
秦於政站起來,一把接住了她,扶住她的腰。
「寶寶,怎麼了?」
「沐老師出事了……」楊梔言的聲音在抖,她抬起頭看著他,眼睛是濕漉漉的,看起來楚楚可憐,「能不能今晚就回海城?沐老師一個人,我不放心。」
秦於政沒有猶豫。「好。」
他拿起手機撥了方伊斌的號。
「方伊斌,海城市第一人民醫院,你馬上聯繫院方安排一個最好的專家,一個叫沐霏的患者,對,現在。」
他又查了航班,「凌晨兩點有一班,還來得及。」
他把手機收起來,走進臥室,從衣櫃裡簡單的收拾了行李,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多餘的停頓。
楊梔言跟到臥室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。他蹲在行李箱旁邊,把她的衣服和充電器一起塞進去,拉鏈拉好。
秦於政轉過身,看到她站在門口,淚痕還沒幹,怔怔地看著他。
他走過來,伸手把她拉進懷裡,抱了一下。
「沒事的,」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,低低的,穩穩的,「我陪著你。」
凌晨的飛機,兩個人坐在候機廳的角落裡。
夜風從玻璃門的縫隙里鑽進來,帶著北方的乾燥和涼意。
楊梔言靠在秦於政的肩膀上,眼睛半閉著,沒有睡,她的手一直被他握在手心裡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,舷窗外的燈光越來越小,像撒在地上的碎星。
秦於政側過頭,看著楊梔言縮在椅背里的側臉,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。
秦於政心想,老天爺果然在跟他作對。每次到關鍵時刻,總會有東西跳出來打斷他。
但他又想到,雖然每一次都有阻礙,但結果都是好的。
畢竟後來表白成功。第一次經歷了各種阻礙,但後來他們有了那麼多美好的夜晚。
他相信他和楊梔言就是天生一對。
不管中間要繞多少彎路,總會開花結果的。
他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,動作很輕,沒有吵醒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