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回到家,楊梔言把這件事跟秦於政說了。
她靠在他肩膀上,語氣很平靜,但秦於政能感覺到她情緒低落。
「他打電話說兩天後回來,結果半個月才到。一來就跟師父吵架,說師父舉目無親,說我不真心實意,圖的是師父的工作室。」
楊梔言抱著秦於政,有點不服氣的說,「他根本不了解師父,也不了解我。」
秦於政聽完了,沒有急著說話。他的手在她後背上慢慢撫著。然後他開口了。「那你是嗎?」
楊梔言說,「當然不是。」她的語氣篤定,「我自己問心無愧就行。」
「那不就得了。做人問心無愧就行,別人怎麼說,不重要。不要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影響自己的心情。」
秦於政讓楊梔言面對自己,「你想一下,如果別人罵你一句話,你一整天心情都不好,那不就等於別人罵了你一整天?」
楊梔言看著他,眨了眨眼。
秦於政繼續說:「別人對你的評價,只是別人的觀點,不是事實。既然不是事實,又何必在意。」
楊梔言看著他,然後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。
她退開的時候,眼睛亮亮的,帶著崇拜。「你說得好有道理。」
秦於政被她親了一下,更高興了,他的手指從她的後背滑到她的腰側,輕輕捏了一下。
「不錯不錯,懂得給我實際獎勵了。」他低下頭,嘴唇貼著她的耳垂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笑意和熱氣,
「為了寶寶的獎勵,我將傾囊相教。」
他的嘴唇從她耳垂移到她的嘴角,吻了一下。
「寶寶,我今晚再教你一個新姿勢,好不好?」
楊梔言的臉紅了。她的手攥著他胸口的襯衫。
「你怎麼天天盡想這事……」
「都怪寶寶太誘人了。」
「每天都有新知識。」秦於政的聲音從她唇邊傳過來,「學無止境,我會用心的教寶寶的。」
楊梔言還想說什麼,沒有機會了。他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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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夜色很安靜,海棠樹的枝椏在月光下伸展著,影子落在窗簾上,輕輕晃動。
雖然楊梔言不在意岑立嶼的話,但楊梔言也認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行為會不會給別人造成誤會。
沐老師住院這段時間,她忙著處理工作室的事,忙著在醫院和工作室之間來回跑,忙著替沐老師做決定、簽文件、安排工作。
她做這些的時候理所當然,因為她覺得那是她該做的,但她從來沒想過沐老師需不需要她這樣做。
所以楊梔言開始調整自己。每次去看沐老師的時候,除了拎湯和水果,還會帶一份工作室的簡報,幾頁紙,手寫的,用工整的字跡列著一周以來的訂單情況、客戶反饋、面料到貨進度、新員工的工作狀態。
她坐在床邊,一條一條地念給沐老師聽,念完了問一句「師父,您覺得這樣處理可以嗎?」
沐老師靠在床頭,看著她手裡那幾頁寫得滿滿當當的紙,看了一會兒,然後伸出手,握住了楊梔言的手。
「言言,」她的聲音很穩,「我知道,這段時間你辛苦了。」
楊梔言想說什麼,沐老師沒有給她機會。
「以後工作室肯定是要交給你管理的。你不需要事無巨細都來問我。小事你自己決定,拿不定主意的大事再來找我商量。」
楊梔言握著沐老師的手,「可是師父……」
「你是真的很熱愛旗袍。」沐老師打斷了她,目光落在她臉上,柔和但篤定,
「我知道,你也有天賦。沐霏工作室交到別人手裡我不放心。只有交到你手裡,我才能安心。」
楊梔言的喉嚨有點緊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「師父,工作室我會繼續管理。但是其他的,您不必說了。」
沐老師看了她一會兒,鬆開她的手,拿起床頭柜上的湯碗,低頭喝了一口。
那口湯喝得很慢,他們師徒兩個都明白。
岑立嶼在海城待了一周。
他來了看了沐老師幾次,每次都是在下午,坐在病房裡,和沐老師隔著床頭的距離。
岑立嶼有次來的時候,楊梔言正好在。他站在病房門口,看了一眼楊梔言,然後說:
「楊小姐,一起吃個飯吧,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母親的照顧。」
語氣很客氣,如果楊梔言不是聽到那些話,她會覺得沐老師的兒子還挺好的。
但不巧,被她聽見了。
楊梔言正在削蘋果,刀沒有停,蘋果皮連成一條細長的線。
「不用了,」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,然後繼續低頭削,
「我照顧沐老師,是因為她對我好。和你沒有關係。你我不熟,一起吃飯也不自在。如果你真心為沐老師好,就多陪陪她。」
她說完,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碗裡,推到沐老師面前。
岑立嶼站在門口,看著楊梔言低頭切蘋果的樣子,又看了看沐老師伸手接過蘋果塊的動作,沒有再說什麼。
沒過兩天,岑立嶼就以那邊工作忙為藉口,訂了機票,回了E國。
接近年末,海城進入了深冬。
十二月的風是硬的、乾的。
秦於政越發忙碌,各種年終總結會議、各種考核匯報、各種他必須出席的應酬。
有時候楊梔言早上醒來的時候,他已經出門了,只在床頭柜上留一張紙條,寫著「早餐在廚房,晚飯不回來吃」。
晚上有時候他回來得晚,她坐在沙發上等他,等著等著就睡著了,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抱到了床上,身上蓋著被子,窗簾拉好了,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。
楊梔言也忙。年末高定訂單集中,加上年假前的最後一波客戶,她每天在工作室待到天黑,回家還要畫圖、回復客戶消息、處理第二天的工作安排。
沐老師還在做康復訓練,她隔一天去一次醫院,有時候帶設計稿過去給沐老師看。
沐老師恢復得不錯。
秦於政沒有求第二次婚。從那晚在京市的客廳里單膝跪地、電話不合時宜地響起之後,他就像把這件事忘了一樣。
他沒有再提過,沒有解釋,沒有重新準備,沒有在某一個安靜的夜晚再次拿出戒指。
周六晚上,楊梔言難得清閒,約了姜思雅出來吃飯。
兩人約在一家火鍋店,炭火銅鍋端上來的時候,紅油在湯麵上翻滾著,熱氣騰起來,糊住了玻璃窗。
姜思雅脫了大衣,裡面穿著一件薑黃色的毛衣,襯得她臉色紅潤。
她把手機扣在桌上,拿起筷子,夾了一片毛肚放進鍋里涮了七上八下,蘸了油碟塞進嘴裡。
「這個月我都快忙瘋了,」
她嚼著毛肚含混不清地說,「今天總算能喘口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