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梔言給她倒了一杯酸梅湯。「你上次說的那個項目,做完了?」
「做完了,累掉半條命。你呢?沐老師怎麼樣了?」
楊梔言把沐老師的近況說了,又說了工作的事,說了年終的忙碌和疲憊。
兩人聊了好一陣,火鍋的霧氣在兩個人中間升騰、散開、又升騰起來。
楊梔言放下筷子,低頭喝了一口酸梅湯,然後抬起頭,看了一眼姜思雅。
「思雅,我跟你說件事。」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。
姜思雅正在撈蝦滑,聽到她的語氣不對,停下來看著她。
「什麼事?你別嚇我。」
楊梔言把那天晚上的事說了,京市,客廳,秦於政單膝跪地,戒指,房產證,銀行卡。
然後電話響了,沐老師出事。
她說完,看著姜思雅,姜思雅嘴裡的蝦滑還沒咽下去,瞪著她,眼睛圓圓的。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他再也沒有提過。」
姜思雅把蝦滑咽下去,放下筷子,表情認真。
「什麼意思?求婚求到一半,被電話打斷了,然後他就沒提過?」
楊梔言點了點頭。姜思雅靠在椅背里,沉默了兩秒,然後開口了:
「姐妹,你這是恨嫁了嗎?」
楊梔言被她的話噎了一下。「我哪有。」
「那你急什麼?」
姜思雅拿起酸梅湯喝了一口,
「過完年你也才二十六,急什麼?該急的是你家大領導才對。他都三十五了,老光棍一個,好不容易逮著你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,他不趕緊把你娶回家,他傻啊?」
楊梔言被她那句「老光棍」逗笑了,好像也是。
「可是他……」姜思雅擺了一下手,打斷了她。
「而且你想啊,談戀愛的時候多好,他對你言聽計從,你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。結婚了可就不一定了。男人的劣根性,得到了就不珍惜。而且談戀愛的時候你只需要洗澡,結婚了你可是要做家務的。」
楊梔言被她這番話砸得有點懵。
「做家務?」姜思雅一臉「你太年輕了」的表情,歪了歪頭。
「你以為結婚就是換個證?你想想,談戀愛的時候你住你家他住他家,各自管各自的。結婚了住一起,碗誰洗?地誰拖?衣服誰晾?你不想干,他說『這不都是女人的事嗎』,你說氣不氣人?」
楊梔言張了張嘴,覺得好像有點道理。但是現在他們住在一起,要麼是李姨干,要麼是秦於政干。
楊梔言低頭喝了一口酸梅湯,想了想。「那我覺得現在還挺好的。」
姜思雅看著她,笑了一下。「那不就行了。」
火鍋吃著,姜思雅放下筷子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表情忽然僵了一下。
「怎麼了?」楊梔言問。姜思雅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「狗上司的信息,真是煩。」
然後又說,「他回來了。」
楊梔言愣了一瞬,然後反應過來了。
穆臣禮,姜思雅的初戀,大學時如膠似漆的那位,畢業時一聲不吭出國的那位。
姜思雅為此低沉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「他回來了?然後呢?」楊梔言問。
姜思雅的表情像便秘一樣難看。「然後他好死不死,成了我頂頭上司。」
楊梔言看著她的表情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「他不是家裡很有錢嗎?怎麼去你公司了?」
「天殺的。」姜思雅壓低聲音,「據說這公司是他家一個小分公司,人家現在是回來繼承家業的。」
她靠在椅背里,雙手抱胸,一臉氣憤。
「你能想像死了的前任,突然詐屍,站在你面前,對你頤指氣使。」
楊梔言想了一下那個畫面,又看了看姜思雅的表情,然後沒忍住笑了出來。
「對不起,我知道不該笑。」
「你笑吧,」姜思雅擺了擺手,「我已經心如死灰,笑不出來了。」
真是晦氣死了。
姜思雅又說,她前段時間差點被詐騙了。
楊梔言連忙問怎麼回事。
在楊梔言心裡,姜思雅是機靈又謹慎的人,詐騙這種事和她八竿子打不著吧。
姜思雅說,前段時間有人問她要微信,說你好,可以加個微嗎?我能幫你前男友和老母豬配陰婚。
姜思雅說,就這誰能拒絕得了給他聯繫方式啊。
楊梔言安慰道,「沒事,這種公子哥升職很快的。要不了兩個月就回總部繼承家產了」
姜思雅拿起酸梅湯灌了一口,放下杯子,「你說的有道理,希望他趕緊回去配陰婚。到時候我又是一條好漢。」
楊梔言差點笑岔氣。
兩人吃完火鍋,又去商場逛了一圈。
姜思雅買了一件大衣,楊梔言買了一雙靴子,各自拎著袋子走出商場的時候,已經快九點了。
寒風從商場門口灌進來,楊梔言打了個哆嗦,秦於政正好打來電話,問她在哪,他來接她。
楊梔言報了商場的位置,掛了電話,轉身對姜思雅說:
「他過來了,你要不要等一下?」
姜思雅搖了搖頭,「我今天自己開車,先走了。你倆膩歪的時候別讓我看見,我嫉妒。」
姜思雅說完朝楊梔言揮了一下手,轉身走向地下停車場入口。
楊梔言站在商場門口的暖黃色燈光下,縮著脖子等秦於政。
秦於政的車停在了商場入口外的臨時車道上。
楊梔言正要走過去,卻看到秦於政旁邊還站著一個人,一個男人,個子比他矮一點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,頭髮剪得很短,正在跟秦於政說話。
從側面看過去,楊梔言覺得那個人有點眼熟。
她走近了兩步,那個男人側過身來,穆臣禮。
楊梔言認出來了。
雖然幾年沒見,他比以前瘦了一些,氣質也變了不少,但五官沒怎麼變。
楊梔言站在幾米外,看著兩個男人在路燈下說話。
秦於政看到她了,跟穆臣禮說了什麼,穆臣禮轉過頭來,看到她,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然後又轉回去跟秦於政說了幾句什麼,然後轉身走了。
楊梔言走過去的時候,穆臣禮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商場側門的燈光里。
「他是……」
楊梔言拉開車門坐進去,系安全帶的時候問了一句。
秦於政發動車子,駛出臨時車道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。
「穆臣禮,穆丞的堂弟。你呢,你怎麼認識他?」
他的語氣是隨意的,但隱藏的緊張只有秦於政自己知道。
不會是來了一個情敵吧?對於中登二婚男守護小嬌妻,秦於政還是很有危機感的
「大學校有。」楊梔言說。
秦於政的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收緊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