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過後,賀從南以回部隊加班為由離開了家裡,悄然潛回了穆老太家附近的暗影里貓著。
八點半,穆念秋鬼鬼祟祟貼著牆根溜了出來。
她自以為走得隱秘,卻不知脊梁骨後頭,早跟著一頭蟄伏已久的狼。
賀從南腳下跟抹了油似的,一路如影隨形,輕得連巷口打盹的野狗都沒有掀一下眼皮。
約莫走了十分鐘,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一條死寂的胡同。
穆念秋縮著脖子,在原地跺腳搓手又等了十來分鐘。
直到九點整,一個矮瘦、掛著一臉枯草胡茬的男人才閃身而出。
穆念秋臉上那點市井精明瞬間消散,換上了一副近乎卑微的討好,腰彎得像張弓:「蔣先生,您來了……」
「來了。」
賀從南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兩人身後響起,嚇得兩人差點原地飛起。
他早就知道兩人見面的目的,因此也沒聽倆人廢話,身形如鬼魅般切進兩人身後,像座山似的封死了退路。
蔣先生臉上的倨傲瞬間凍結,轉而扭曲成一團驚恐的肉褶。
他猛地扭頭沖穆念秋咆哮,唾沫星子橫飛:「你這蠢貨!是你把他引來的?」
穆念秋嚇得魂飛魄散,褲子中間一股熱流徑直淌下,腥臊氣混著塵土味散開,哆哆嗦嗦的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:「我、我沒有…」
「嘖。」賀從南抬腳上前,表情甚至有些吊兒郎當的,「你也聰明不到哪去,我就不能自己跟來的?」
不過眨個眼的功夫,膝蓋重重頂在其後腰,將他死死壓跪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「瞅把你厲害的,還沒塊豆腐高呢,還想跟我比劃兩下呢?」
賀從南嘴上不饒人,手下更是麻利,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繩子麻利捆人。
姓蔣的男人連放狠話的機會都沒有,便被徹底卸了力氣。
捆完一個,他才慢悠悠轉頭看向穆老太,目光掃過她褲襠那片深色,眼底溢著毫不掩飾的嘲諷:
「就這點尿性,賣賣街頭巷尾閒話就得了,咋啥事都敢往身上攬呢?」
穆念秋還想狡辯兩句,賀從南哪有那個耐心,一腳將人踹飛了。
要不是還要審訊這死老太太,他都恨不得一腳踹死她!
*
天色泛起魚肚白,審訊室的門才被推開。
賀從南走出來時,眼底布滿血絲,手裡捏著一份剛出爐的名單。
他大步邁向小會議室,推門進去時,裡頭早已坐滿了人。
他爹坐在長條桌首位,身旁是王鐵軍。
下首除了幾位軍部的政治部主任與保衛部長外,還坐著分管後勤與裝備的副部長,以及剛從作戰值班室趕來的參謀處長。
「那姓蔣的是個什麼東西?」
賀千林開口,聲音沉穩如山,打破了滿屋的沉寂。
「一條專門鑽空子的地耗子。」
賀從南把名單「啪」地拍在桌上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膩歪的惱火:
「這孫子三年間到處撒網,發展了近五十號人。上到古稀老朽,下到剛進廠的學徒,各行各業都有。」
他喘了口氣,目光掃過眾人:「一個多月前,這孫子接了上線的令。
說穆老太早年跟我奶奶有過主僕情分,這才把她推出來,想往賀家塞釘子。
目標就是那份武器設計圖。
上面的大魚答應穆老太,等圖紙一到手,就送她一家去國外。」
「上線呢?」賀千林問得簡潔。
賀從南眼底浮起寒意:「郊區精神病院的大夫。」
「又是醫院…」王鐵軍眉頭緊鎖,搖著頭感嘆:
「上次119號間諜行動,就揪出了好幾個大夫,我看這大夫估計也是個傳聲筒,後頭肯定還有人。
部隊裡沒準也有他們接應的內線。」
他側過身,語氣嚴肅地對賀千林道:「依我看,陸軍也好,空軍也罷,都先自查一遍,把那些虱子臭蟲全摳出來!」
眾人又議了半個鐘頭,各自領了排查與布控的任務,會議這才散去。
賀從南揉了揉發脹的額角,一夜未眠的疲憊被清晨的寒氣逼得清醒了幾分。
他來不及歇息,油門一轟便急匆匆趕回了家。
剛把車停穩,就看見他漂亮的不像話的小媳婦兒正歪在門口,纖細的手指搭在那台女款自行車上,正鼓搗著車鈴鐺,「叮鈴」聲脆生生的。
「歡兒。」賀從南喊了一聲,嗓音還帶著熬夜後的沙啞。
陸瑾歡明顯被嚇了一跳,像只受驚的貓兒,猛地回頭瞪他,腮幫子氣鼓鼓的:「賀從南,你嚇死我了!你好煩!」
那嗔怪的語氣懶洋洋的,分明帶了撒嬌的意味。
賀從南唇角止不住地上揚,幾步走上前,粗糙溫熱的掌心不由分說地覆上她頭頂,輕輕揉亂了那鬢角的碎發。
聲音帶著化不開的膩寵:
寵溺道:「天冷,路又滑,不適合騎車。」
他俯身湊近了些,熱氣呵在她耳邊:「聽話,等開春暖和了再騎。走,我送你上班。」
陸瑾歡仰著臉看他,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晨光,乖乖地「哦」了一聲。
沒再掙扎,任由男人牽起她微涼的手,像牽著個小尾巴似的,乖乖軟軟地跟著他上了車。
「從南哥哥,其實你忙的時候,我自己上班也可以的~」
這段時間男人一直忙著抓特務的事,每天早出晚歸的,好久都沒睡過一個整覺了。
賀從南拉起小姑娘軟乎乎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,「沒關係,送你又耽誤不了多少時間。」
「你今天還會忙到很晚嗎?」
陸瑾歡仰著臉,目光落在他烏青的眼底,心疼得聲音都放輕了,「你看上去好累,抽空得補個覺才行。」
那話語裡的溫軟關切,像一股暖流,瞬間驅散了賀從南渾身的倦怠。
溫聲哄道:
「嗯,寶貝,接下來的幾個月,我會很忙,可能沒時間陪你了。」
他話鋒一轉,「不過等忙完這個任務,不出意外,我應該去航空兵師那邊履職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