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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阿南

2026-08-02 11:48:32 作者: 貓同學

  荀秋喝了口茶,不緊不慢地看了兩個老搭檔一眼。

  他早就預料到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。

  畢竟他自己第一次見到陸虞的時候,反應比他們還強烈。

  完全就是失望,覺得試鏡也是浪費時間。

  「看著吧,這小子不會讓你們失望的。」

  劇本圍讀正式開始,幾人對了幾場關鍵戲。

  第一場是程峰在緝毒大隊辦公室里,給陳海東布置臥底任務。

  董偉明坐在方桌對面,拿著劇本念台詞。

  他的台詞功底深厚,念白鏗鏘有力,一段動員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,天然帶上了分量。

  陸虞坐在他對面,沒有拿劇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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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的台詞已經在幾乎全部背下來了。

  他低著頭,坐姿挺拔,

  每一次回答之前都有一瞬間的停頓。

  新人警察被委以重任,本能的猶豫後,是迅速消化之後的堅定。

  董偉明念完最後一句台詞,放下劇本,認真地把陸虞又看了一遍。

  他好像有點明白荀秋為什麼選這個人了。

  這小子坐在那裡的時候,那張臉明明是顯眼的,但他整個人的姿態,神情,氣息,已經把他的帥往下壓了好幾個度。

  他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剛從警校畢業不久,被前輩耳提面命時,還帶著幾分拘謹的年輕人。

  第二場是陳海東在毒梟響尾蛇面前表忠心的戲。

  陸虞和魏閆對戲。

  魏閆是反派專業戶,演這類角色輕車熟路,一開口就是一股陰惻惻的味道。

  陸虞演的陳海東站在他面前,眼神里透著被壓制的恐懼,面上卻露出一種急於求生的貪婪。

  魏閆看著他的表情,心裡暗暗吃了一驚。

  剛才還在跟董偉明對戲的那個拘謹年輕人不見了。

  現在他是一個為了生存,什麼都能幹的底層邊緣人。

  魏閆念完自己的台詞,放下劇本。

  沉默了一會兒,轉頭對荀秋豎了個大拇指。

  董偉明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杯,沖荀秋笑了一下:「這小子,確實有點東西。」

  他今天才知道,這個叫陸虞的年輕人還不是科班出身。

  剛才他隨口問了一句,陸虞如實說了,自己大學學的是金融。

  金融轉表演,天賦未免也太逆天了。

  飾演阿南的演員羅屹川最誇張。

  劇本圍讀結束之後,他就變成了陸虞的小尾巴。

  他雖然年紀比陸虞大兩歲,外形條件讓他在這部戲裡演一個十七歲的少年,看起來也毫不違和。

  淨身高一米七七,身形偏瘦,一張娃娃臉上有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,笑起來的兩邊各有一個深深的酒窩。

  看起來就很有少年氣。

  他跟在陸虞後面走出茶館,拿著劇本追上來,語氣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崇拜:

  「陸虞,你剛才那段戲太好了,你真的是第一次演電影嗎?」

  「你以前真的沒學過表演?不可能吧!」

  陸虞和他並肩走:「我剛拍完一部網劇,跟同組演員學了不少。」

  羅屹川更驚訝了:「就演過一部網劇?」

  「你剛才那個狀態,我坐在旁邊看你跟魏老師對戲,後背都起雞皮疙瘩了。

  你沒事跟我對對戲唄,我想找找感覺。」

  陸虞對羅屹川的第一印象很好。

  這個比他大兩歲的演男員,身上有一種難得的純真和熱情。

  這正好是阿南這個角色最核心的特質。

  羅屹川在電影裡飾演的阿南十七歲,是一個外表活潑愛笑,看起來無憂無慮的天真少年。

  但他知道,這個表面平靜的村子底下,藏著什麼。

  阿南上過初中,在鎮上上學的時候見過被毒品折磨的人。


  那些人瘦得皮包骨的,眼神空洞的,為了換一口吸的什麼都肯做。

  他知道這些東西是不對的,是魔鬼,是害人的。

  可是他的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裡,他的祖父祖母和父母都在做同樣的事。

  阿南不知道那些人掙來的錢有什麼用。

  他們一輩子都生活在這個村子裡,不敢出去,那些錢被藏在床底下的瓦罐里,發霉了也沒人花。

  阿南每天都會繞過村子深處那塊不讓人靠近的地方,低著頭快步走過去。

  假裝看不見那些進進出出的陌生人。

  他不敢去面對,因為他什麼都改變不了。

  直到村里來了一個邋裡邋遢的年輕男子。

  那人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外套,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,身上一股幾天沒洗澡的酸臭味。

  腳上的鞋破了個洞,露出裡面沒穿襪子的腳趾。

  一開始村子裡的人對陳海東格外防備。

  毒販的警惕性比普通人高得多,他們見過太多想混進來的人了。

  警方為陳海東做的資料天衣無縫。

  他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社會底層人士,在城裡送外賣,撞了人沒錢賠償。

  被對方家屬追著打了好幾次。

  走投無路才逃到了這個西南邊境的村寨里。

  這些信息在公安系統里都是真實可查的。

  毒販們托人查過,什麼都沒查出來。

  陳海東來村寨的第一年,沒有表現出一丁點好奇心。

  他像一條被打怕了的野狗,每天低著頭在村子裡轉悠,靠幫村民幹些力氣活勉強餬口。

  誰家要砍柴他去砍,誰家要搬東西他去搬,換一碗飯或者幾個烤洋芋。

  他從不主動跟任何人搭話,也不四處走動,從不打聽任何事。

  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影子。

  除此之外,陳海東還交到了一個朋友。

  阿南。

  阿南喜歡這個從外面來的年輕人,因為他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樣。

  他不凶,對村子裡奇怪的氛圍不好奇。

  他會安安靜靜地聽阿南說話,偶爾還會笑一下。

  笑起來的時候,嘴皮子因為乾裂滲出血絲。

  阿南帶他上山采菌子,教他認哪些能吃哪些有毒,兩個人背著竹簍在晨霧瀰漫的山林里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
  他們還會在林子裡抓野味,用簡陋的鐵絲套子和樹枝彈弓,雖然大多數時候什麼都抓不到。

  但阿南還是樂此不疲。

  兩個人幾乎無話不說。

  準確地說,是阿南在說,陳海東在聽。

  阿南跟他說鎮上的事,學校的事,他偷偷喜歡過的女同學的事。

  陳海東從來不主動說自己的事,但他會聽,認真地聽。

  那是陳海東在臥底生涯里,唯一還能感覺到自己是人的時刻。

  有一次,一支野外探險隊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闖入了村寨附近的山林。

  阿南正好在那片林子裡采菌子,跟探險隊起了衝突。

  那幾個人罵罵咧咧地推搡阿南,說他踩壞了他們的設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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