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西瑾盯著眼前的一層土磚房,滿臉的嫌棄毫不掩飾地寫在臉上。
土磚表面粗糲不平,窗戶是木頭框的,看起來剛換了玻璃,門是老舊的木板門。
最離譜的是,鎖還是那種最原始的掛鎖。
門口的地面倒是被打掃得很乾淨,連雜草都拔得一根不剩。
宋西瑾張了張嘴,有點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:「……陸虞,你就住這兒?」
陸虞鬆開他的手,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掛鎖,推開門帶他進去。
屋子裡很暗,他伸手拉了一下門邊的燈繩,一盞白熾燈泡在頭頂亮起來。
把整個屋子照得溫暖起來。
「這裡條件有限,一會兒你還是坐車去城裡住吧。
城裡的旅館至少空調和熱水是穩定的,這裡晚上想洗澡還要燒熱水。」
現在夏天還沒過,陸虞自己平時都是用冷水洗,偶爾早晚溫差太大才會燒熱水。
進了屋,宋西瑾才發現這屋裡跟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外面是泥地,土牆,飛舞的蚊蟲,裡面卻乾乾淨淨的。
水泥地面仔細掃過,連角落裡都沒有灰塵。
中間有一張木桌,雖然舊但擦得鋥亮,桌上放著一盞充電式檯燈,幾本劇本列印稿和一瓶用到一半的驅蚊水。
所有的東西應該都是陸虞自己添置的,幾乎都還是新的。
床上的深灰色床品清清爽爽,枕頭旁邊放著一本書,書籤夾在三分之二的位置。
宋西瑾自顧自地走到床邊,一屁股坐下。
床墊是陸虞自己買的記憶棉薄墊,坐上去還算軟。
他環顧了一圈這間簡陋但乾淨的小屋,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開始變暗的天色,做了決定。
「這破地方,城裡的條件肯定也好不到哪去,旅館說不定比這兒還髒。
我還不如待在你這兒。」
陸虞想想也是。
就鎮上那家旅館的條件,前台永遠是一股煙味,床單發黃變色,偶爾還能看到上一任住客留下的頭髮絲。
宋西瑾都不可能走進去,更別說住了。
縣裡那家賓館也沒好到哪去,上次小馬去縣城辦事住了一晚,回來說被褥潮得能擰出水。
去市區倒是有勉強能住的酒店,但來回一趟要花好幾個小時,全是坑坑窪窪的山路。
宋西瑾一路從京市過來,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,又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,也不知道有沒有吃飯。
身體肯定經不住這麼折騰。
陸虞沒再勸,轉頭問宋西瑾:「路上吃飯沒?」
聽到這話,宋西瑾的左手不自覺地搭上自己的肚子。
扁扁的,胃裡空蕩蕩的。
從早上到現在,就只喝了一杯飛機上難喝得要命的黑咖啡,配了一小塊硬邦邦的餅乾。
他哪有心思吃飯?
一路上都在想見到陸虞要怎麼罵他,把這些天憋的所有氣都倒出來。
結果真見到人了,看到他穿著那身破舊的戲服從片場走過來,比上次見面瘦了也黑了不少。
那些準備好的話就像被山風吹散的煙,一下子全忘了。
現在想都想不起來。
「沒吃。」他放下搭在肚子上的手,別過臉去。
語氣還是慣常的冷淡調子,耳根有一點點發紅。
「那你先坐著,床頭有充電器,手機沒電了可以充,我去做飯。」
「你這兒還要自己做飯?我去幫你。」宋西瑾不情不願地站起來。
他不是真想幫忙,就是想跟在陸虞旁邊。
好不容易見著了,不想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。
結果屁股剛離開床沿就被陸虞攔住了。
「不用,外面有蚊子,好好在屋裡待著,很快就好。」陸虞拉開門,回頭看了宋西瑾一眼。
「不會讓你餓太久。」
「那好吧。」想到剛才自己在外面被蚊子叮得滿身包,宋西瑾難得地沒有犟嘴。
他老老實實地坐回床上,看著陸虞把門從外面帶上。
把手機掏出來插上陸虞的充電器。
屏幕亮起來,他看了一眼信號,只有一格,發條消息都要轉好幾圈。
宋西瑾放棄了上網的念頭,靠在床頭,打量著這間小屋子的角角落落。
手指落在深灰色的床單上,無意識地劃拉。
房子旁邊有一間灶房,原本是村民用來做飯堆柴火的。
陸虞來了之後,在這裡又搭了一個簡易的灶台。
灶台是磚塊和水泥板拼的,下面是罐式的液化氣瓶,上面架著一個雙孔的燃氣灶。
雖然簡陋,也比燒柴火的土灶要方便不少。
柴房的木樑上掛著一盞充電式照明燈,調味料瓶瓶罐罐地碼在牆邊的擱板上。
灶房很簡樸,卻收拾得井井有條。
昨天小馬從村民那裡買了點剛採回來的乾巴菌,清理乾淨了還沒來得及吃。
乾巴菌是雲省特有的野生菌,黑乎乎的一團其貌不揚,但香氣獨一無二。
不管是炒飯還是炒菜,都有一股讓人垂涎的異香。
陸虞挑出來一點,又從柴房樑上掛著的那條雪花牛乾巴上割了一塊下來。
牛乾巴是當地村民自己醃製的,掛在通風的地方晾得半干,肉質緊實,帶著一股醃臘製品特有的咸香。
他把乾巴菌撕碎,牛乾巴切成小粒。
熱鍋下油,先把牛乾巴粒煸出油香,再下乾巴菌炒出香氣,最後倒入冷飯,用鍋鏟不停地翻炒。
讓每一粒米飯都裹上菌香和肉香。
旁邊的一口鍋里燒了水。
水燒開,陸虞從菜籃子裡抓了一把當地特有的野菜,葉子嫩綠嫩綠的,簡單煮了個蛋花湯。
一飯一湯做下來也就不到半個小時。
廚房裡飄著乾巴菌濃郁的山野香氣。
陸虞端著一大份炒飯,又拿了兩個空碗,先推門進房間。
他把炒飯和空碗放在桌上。
宋西瑾已經聞著香味湊了過來,伸著脖子往碗裡看。
「就吃炒飯啊。」他嘴上這麼說著,鼻子用力吸了吸,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。
這炒飯聞著好香,也不知道是他餓了還是怎麼回事,就是感覺有種很特別的香氣。
他以前沒吃過。
「還有一碗湯,你先坐著,我去端。」陸虞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乾淨的軟墊放在木頭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