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虞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有精神，和宋西瑾聊幾句劇組的事。
一開始宋西瑾也沒覺得什麼。
每次視頻他都只顧著看陸虞的臉，越看越覺得這人怎麼這麼好看，瘦一點也好看。
但沒過幾天他就發現了不對勁。
「陸虞，你往後退一點。」
「每次視頻都只有上半張臉，你是見不得人還是怎麼的？把手機拿遠，讓我看看你。」
宋西瑾靠在床上，手機舉在面前，漂亮的眉頭皺著，臉上寫滿了不滿。
他現在好歹也是陸虞的正牌男朋友了，視頻還要看個模糊的半截臉，像什麼話？
那破地方，難道是信號太差攝像頭自動降了清晰度？
「沒什麼，今天有點累，不想舉那麼高，手酸。」陸虞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，畫面有些許延遲。
聲音先到了，嘴型才跟上。
他確實累，每天高強度的拍戲加上嚴格減重，體力消耗巨大。
但手酸是藉口。
主要還是不想讓宋西瑾看到他現在瘦成這樣，怕他看了擔心。
宋西瑾可不是這麼好忽悠的。
他這半個月來跟陸虞視頻了十幾回。
前面還好好的，後面每次都只有小半張臉，連脖子都看不見。
再累也不可能天天手酸。
他眯起眼，聲音不自覺地冷下來，帶著命令。
「陸虞，你把手機拿遠，就現在。」
陸虞知道瞞不過去了。
他沉默地垂下眼，然後慢慢地把手機從臉旁邊拿開，胳膊伸直舉到一臂的距離。
屏幕里的畫面變了。
剛才還是半張模糊的臉，現在變成了一個完整正對著鏡頭的上半身。
他穿著件有些寬鬆的白色背心，裸露出來的肩頸和鎖骨完全暴露在檯燈的光線下。
宋西瑾看著屏幕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，呼吸都停了。
陸虞瘦了，瘦得太多了。
鎖骨深得嚇人，肩膀的骨頭從背心裡凸出來，肩峰和鎖骨的連接處突兀地頂著。
脖子又長又細，喉結顯得格外突出。
臉頰比上次見面時窄了整整一圈，顴骨微凸，眼窩下陷。
那雙深邃的眼睛因為脂肪流失顯得更大，也更疲憊了，眼底有明顯的青灰色。
陸虞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皮下脂肪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緊緊繃在骨架上。
「你怎麼弄的？陸虞，你是不是生病了？」宋西瑾的聲音不自覺地急了起來，尾音發顫。
他從床上坐起來，手機被他捏地緊緊的，眼眶毫無防備地泛了酸。
宋西瑾不相信，陸虞只是單純地瘦了。
他就離開一個月而已，怎麼會瘦成這樣？
他腦子裡一瞬間冒出了無數個可怕的念頭。
陸虞是不是在那種地方染上了什麼病，是不是吃錯了什麼東西，是不是太累了透支了身體。
陸虞看著他慌成這樣，趕緊坐直了身體，把手機擺在床頭上正對著自己。
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，但那張瘦削的臉和身材，做出來的表情在屏幕里怎麼看怎麼讓人心疼。
「沒生病，就是角色需要，減了點體重，拍攝快結束了，拍完很快就回來了。」
「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，最後一個月拍的是戒毒所的戲，陳海東那個角色需要瘦到皮包骨的程度，不然不像。」
「這哪裡是減了點體重？你本來就瘦，你看看你自己現在什麼樣了……」宋西瑾說到一半，聲音哽了一下。
他別過臉吸了口氣，又轉回來，眼睛紅紅地盯著屏幕，「你這拍的什麼戲？難民嗎？又是上山下鄉，又是毒蘑菇，現在還要瘦成這樣。」
「陸虞，你跟我在一起是缺你吃還是缺你喝了，你至於把自己搞成這樣嗎？」
陸虞聽著他紅著眼睛沖自己吼，心裡又軟又難受。
他知道宋西瑾為什麼生氣。
不是真的怪他拍戲，是心疼。
宋西瑾現在大概恨不得穿過屏幕，把他拽回京市按在飯桌上餵飯。
陸虞調整了一下手機的位置，讓宋西瑾能看清他的臉，又把過瘦的身體擋住。
用最柔和的聲音慢慢跟他解釋。
「西瑾，這真不是虐待自己，演員為了角色調整身體是工作的一部分。
荀導對這部戲要求很高，觀眾看到陳海東的時候，必須相信他是真的被毒品折磨了半年。」
「如果我在戒毒所的戲裡還白白胖胖的，那觀眾不會信的，前面鋪的所有情緒都白費了。」
「白白胖胖？」宋西瑾被這個詞氣笑了，「你之前那個身材叫白白胖胖？你是沒見過你以前什麼樣嗎？
你以前那身肌肉……」
他說到這裡停了，喉結滾了一下，把後面那些不合時宜的話咽了回去。
「陸虞，你身體會垮的，我查過，急速減重會對心臟和內臟造成不可逆的傷害。
你還有半個月才殺青，你就不能再多吃一點嗎？哪怕胖兩斤回去也行啊。」
「我知道，劇組有營養師跟著，醫生定期檢查，不會出事的。
我有分寸，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。」陸虞沒敢說他還得再瘦幾斤，現在還沒達到荀秋要的那種極致的狀態。
他怕說了，宋西瑾今晚連覺都睡不著。
宋西瑾看著屏幕里這張瘦到稜角鋒利的臉，怎麼看怎麼不得勁。
這張臉以前多好看啊。
雖然現在也好看，但這種好看太讓人揪心了。
陸虞才不到二十二歲，年輕、健康、鮮活。
跟他在一起之後，宋西瑾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。
結果這個人悶頭跑到西南大山里去拍戲，把自己弄成了這副鬼樣子。
陸虞都跟他好了，還這麼拼幹什麼？
他宋西瑾的錢又不是養不起他。
可他知道這話不能說，陸虞不喜歡聽，他也尊重陸虞的事業。
他只是心疼。
「你最近減肥肯定辛苦，早點睡吧。」宋西瑾難得一次主動要掛視頻。
他怕再繼續說下去，自己會控制不住說出一些讓陸虞為難的話。
陸虞看了一眼屏幕里宋西瑾泛紅的眼尾和緊抿的嘴唇，知道他難受了。
他點了一下頭。
「好，你也是，早點休息，別熬太晚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掛斷之前，陸虞輕聲說了句：「西瑾，我很想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