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西瑾的眼淚差點當場就掉下來。
他飛快地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,假裝是眼睛癢。
他極輕地「嗯」了一聲,然後按下了掛斷鍵。
都沒來得及說一句我也想你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,宋西瑾靠在床頭,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。
第二天,他就開始安排去雲省的事。
原本他是想等陸虞殺青再去,正好把人接回來。
現在看到陸虞瘦成這樣,他哪裡等得了。
那個悶葫蘆嘴上說沒事,有分寸,轉頭肯定還在繼續減。
他得親眼看著他才行,不然他在京市一天都待不住。
他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把手頭的緊急事務集中處理完,跟幾個副總交代了接下來一周的工作重點。
接著就訂了最近一班去雲省的機票,又給陸虞那邊負責接待的司機打了電話。
做完這些之後,宋西瑾回了趟宋家老宅。
他本來是想跟爸媽說一聲又要出遠門,結果宋母一聽說陸虞在劇組瘦得脫了相,心疼得不行。
二話不說拉著他就去了老宅的庫房,從裡面翻出一大堆瓶瓶罐罐。
「這是你爸之前從長白山帶回來的人參,益氣補元的,這是阿膠,對恢復體力好,還有這個,鹿茸片,那個是冬蟲夏草,都是頂好的貨。
你一起帶過去,讓他拍完戲之後好好補補。」
「年紀輕輕的減什麼肥,拍個戲把身體搞垮了怎麼辦?
你讓他殺青之後回來住老宅,我讓張阿姨天天給他燉補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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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母一邊說,一邊把這些瓶瓶罐罐往一個大的帆布袋裡塞。
她看過兒子給他看的照片和視頻,那孩子長得特別周正,看著就讓人喜歡。
宋西瑾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,本來想說陸虞不會收的,但想到他媽那副認真的表情,還是把袋子接了過來。
管他有用沒用呢,反正他不帶過去他媽肯定不放心。
當天下午,宋西瑾就上了飛機。
他在飛機上沒怎麼睡,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陸虞在視頻里那張瘦得凹下去的臉。
他想像著陸虞每天在片場餓著肚子拍那些高強度戲份的樣子,想到他收工回到旅館,一個人躺在那張連星級都沒有的床上。
打開手機跟他說「我很好,別擔心」,心裡就堵得慌。
陸虞不知道宋西瑾已經從京市殺過來了。
他只知道宋西瑾今天下午開始就沒怎麼回他消息。
最開始還回了個在忙,後來乾脆什麼都沒有了。
陸虞以為是昨晚視頻之後宋西瑾還在生氣,氣他瞞著減肥的事,氣他明明瘦成這樣還撐著不肯認。
他知道宋西瑾生氣的樣子。
不說話,不回消息,等著人去哄。
一開始也沒往宋西瑾會過來的方向想。
京市離這裡太遠了,宋西瑾公司的事又堆了一堆,他沒有理由為了看一眼他瘦成什麼樣專程飛過來。
最近戲份緊,轉場到縣裡之後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。
宋西瑾留給陸虞的那輛黑色商務車基本沒派上用場。
每天他都是跟著劇組的大巴車從賓館到片場,再從片場回旅館,兩點一線。
司機去幹什麼了他也不知道。
晚上下戲收拾完,其他人去吃夜宵了。
羅屹川也跟著去了,走之前還探頭進化妝間問陸虞要不要一起去。
陸虞搖了搖頭,說想早點回旅館休息。
他這幾天體力消耗大,攝入又少,每天收工之後只想洗個熱水澡躺到床上。
連話都不想說。
洗完澡吹乾頭髮,他照例拿起手機準備給宋西瑾打視頻。
從下午開始宋西瑾就沒回過他消息,他心裡有點拿不準這人到底氣成什麼樣了。
屏幕亮起來,微信消息還停留在自己下午發的那條。
「我收工了,在吃飯」
事實上,他只吃了兩個蛋白。
陸虞點開視頻通話,等了好一會兒,對面無人接聽。
他又打了一次,還是沒人接。
陸虞嘆了口氣,估計是還在生他的氣。
宋西瑾這個人他算是摸透了。
高興的時候能掛在他身上親來親去,說個不停,生氣的時候就變回一隻高冷的貓。
躲在角落裡用後背對著他,拿尾巴一下一下地掃地板。
陸虞編輯了幾條微信消息發過去,措辭比平時更軟和。
「西瑾,我真的沒有生病,劇組有營養師跟著,我每天都有吃東西,只是吃得少一點。」
「等殺青之後回京市,我保證好好吃飯」
「別生氣了好不好?」
「你現在在忙嗎?忙完了早點休息,不用回我,明天我再打給你」
手機屏幕暗下去,他把手機放在床頭,靠在床上,望著窗戶發了一會兒呆。
拍戒毒的戲份已經三天了。
他每天在鏡頭前面把自己撕碎一遍,下戲之後,還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從那種狀態里出來。
身體很累,但腦子不太想睡。
陸虞一閉上眼睛,就浮現出宋西瑾昨晚在視頻里紅著眼眶看他的樣子。
宋西瑾已經坐在來縣城的商務車上,再有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。
他看了好幾遍陸虞給他發的消息,每一條都是報平安的,措辭溫順而小心。
字裡行間帶著怕他生氣的小心翼翼。
他強忍著沒回,催促司機把車開快一點。
宋西瑾心裡憋著一股勁兒。
不親眼看到陸虞現在的樣子,他怎麼都不踏實。
至於到了之後要不要先罵陸虞一頓,他還沒想好。
商務車在山路上顛了幾個小時,從機場出來之後先走了高速,又轉到省道,最後進了縣城的柏油路。
路面比村寨那邊的土路好了不少,但宋西瑾還是被顛得有些反胃。
他閉著眼靠在座椅上,旁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。
商務車停在賓館門口時,已經快晚上十點了。
這種小旅館沒有嚴格的登記管理制度,他讓司機去前台問了問,說是來探班的家屬。
前台阿姨翻了下登記本就把房間號告訴他了。
宋西瑾拎著行李箱和帆布袋上了樓。
走廊很窄,地毯的顏色已經看不太出來了,幾盞吸頂燈只有一半亮著,光線昏暗。
他找到了房間號,放下帆布袋,抬手敲了敲門。
陸虞以為是劇組的人,下床開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