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助理退出去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宋西瑾轉了半圈椅子，看向落地窗外。
既然譚宴山這麼不安分，那就多給他找點事做，讓他忙起來。
等他忙得腳不沾地，忙得焦頭爛額，忙得沒有一分鐘空閒去想那些有的沒的，就不會來打擾他跟陸虞的日子。
至於譚宴山做的那些夢……
宋西瑾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無論如何，他都不會鬆開陸虞，不會讓陸虞從他身邊離開。
譚宴山的夢並沒有停止。
一夜一夜，沒完沒了。
有時候是婚房冷冰冰的客廳，有時候是民政局的門口，有時候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雙眼睛。
是那個撈男陸虞斷了腿之後，喪家之犬一樣的眼睛。
他白天靠濃咖啡頂著，心思還是沒有收住。
譚宴山想再去找一次宋西瑾，和他單獨談，沒有那個陸虞在旁邊影響，宋西瑾肯定會相信他說的話。
可還沒等他來得及行動，譚氏的天先塌了。
先是銀行。
城南地塊的保證金銀行忽然要求追加三成，理由是市場傳聞有更有實力的買家入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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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託了幾層關係去打聽，那則傳聞的源頭指向宋氏。
然後是信洋，談了大半年的合作案，信洋突然硬氣起來，價格一點不讓。
話里話外透著一個意思，他們有的是下家，不缺你譚氏這一單。
工地上也不太平，兩個在建項目的供應商先後出了岔子，一個要現結，一個要漲價，理由千奇百怪。
湊在一起，怎麼看都透著巧。
譚宴山剛處理了一件，下一件緊接著又冒上來，按下葫蘆浮起瓢。
有幾件事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，還是解決不了。
直到這時候，譚宴山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。
那天晚上，宋西瑾說譚氏的簍子還是不夠多，根本不是隨口一說。
他是動了真格的。
去年宋西瑾對譚氏做的那些，撤兩個合作，卡一筆貸款，擱現在看不過是毛毛雨。
現在這一環扣一環，刀刀見血的才是真正的出手。
他還沒處理完這些焦頭爛額的問題，譚父的電話就到了。
譚父沒跟譚宴山廢話，公司的事限他一個月之內解決，解決不了繼承權就換人。
「爸，這是有人故意整我們，是宋西瑾在背後……」
「我不管是誰。」譚父怒火中燒，「人家為什麼整你，你自己心裡沒數？」
「譚宴山，我告訴你，譚家不養閒人，更不養給家裡招禍的蠢人！你要是把譚氏折騰垮了，別說我認不認你這個兒子，你爺爺和董事會那幫老傢伙第一個饒不了你。」
電話掛斷。
譚宴山捏著手機，窗外是他熟悉的城市，高樓一棟挨著一棟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座城市也跟著他那分不清的夢境和現實一起變得面目全非了。
宋西瑾最近表現得很正常，可陸虞看得出來，他的心一直沒松下來。
譚宴山那天晚上的眼神太瘋狂。
除了跑必要的行程，陸虞所有的空閒時間都在陪宋西瑾，包括陪他上班。
宋氏總部頂層的辦公室，休息區有一組很大的沙發。
陸虞就坐在那兒看蘇熹已經篩過一遍的劇本，一看一下午。
宋西瑾偶爾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，看到沙發上的人安安靜靜翻頁，心口那點不安就會散去一點。
公司里的人也都知道頂樓辦公室多了一位常客。
某個下午，一張偷拍的照片悄悄爬上了熱搜。
照片拍得有點糊，隔著百葉窗的縫隙，陸虞靠在沙發上，長腿隨意交疊，手裡拿著劇本看得專注。
不遠處的辦公桌後，宋西瑾低頭簽字。
#陸虞陪男朋友上班# 一路躥進前十。
【救命，一個看劇本一個批文件，這簡直是歲月靜好的頂配版本】
【隔著百葉窗偷拍都這麼好看，陸虞這個腿是真實存在的嗎】
【偷拍不對，但是謝謝這位員工，嗑到了，已設為屏保】
【是劇本啊！所以陸虞下一部戲已經在挑了？事業粉狂喜】
沒過多久，到了金雞百花頒獎典禮。
陸虞這次的紅毯造型，品牌方下了血本。
一身黑色超季高定西裝，織在布料里的紋路要走到燈光底下才顯出來，如夜色里的潮水。
領口別著一枚頂級高珠胸針，主石又大又閃，成色極品。
腕上那塊表是品牌方壓箱底的古董級藏品，平時都是放在展示櫃裡的。
妝造師給陸虞做的妝面很淡，功夫全花在突出他的骨相上。
眼尾什麼都沒畫，這雙乾乾淨淨的眼睛不需要任何修飾，只要往鏡頭前一站，故事感自己就冒了出來。
陸虞踏上紅毯，肩背打開，步伐從容，走路時上半身紋絲不動，全程用胯發力。
他走到簽名板前接過禮儀小姐遞過來的簽字筆，落筆乾脆利落，一氣呵成。
鏡頭和閃光燈懟到臉上他也不躲，目光掃過來自帶威勢。
主持人攔下他，話筒遞過來：「陸虞，這是你第一次提名就是最佳男主角，今晚跟那麼多前輩同台競爭，說實話你緊張嗎？」
「緊張。」陸虞笑了笑，「說不緊張似乎也沒人信，能跟這麼多前輩的名字排在一起，已經是對我和對陳海東很大的肯定。」
「網上都說你是今年最大的黑馬，你自己怎麼看這個說法？」
「黑馬談不上。」他把話筒拿近了些，語氣依舊平穩，「《尋癮》是荀秋導演帶著全組人一點一點磨出來的，我只是盡了我該盡的本分。」
「至於結果，交給評委會的專業老師們，今晚我負責當好一個觀眾，給每一位獲獎者鼓掌。」
不搶功也不矯情，該謝的一個沒落。
單人紅毯走完，還有劇組一起走的紅毯。
《尋癮》劇組一出場，媒體的快門聲就沒停過。
荀秋走在中間，陸虞和魏閆一左一右，羅屹川站在魏閆旁邊。
群訪環節，有記者問魏閆：「魏老師，今晚您和羅屹川同時提名最佳男配，會互相有壓力嗎？」
魏閆樂了：「我能有什麼壓力？年輕人演得好得到大家的肯定，我高興還來不及。」
旁邊的羅屹川眼眶發熱，拍這部電影的時候，劇組裡的演員都對他很照顧。
記者又問荀秋：「荀導，《尋癮》在五一檔拿下二十八億票房，今晚如果再有斬獲，您算不算徹底翻身了？」
「翻身談不上。」荀秋把話筒湊近些，「我就是個拍電影的，票房是觀眾給的，獎是評委會給的，我能做的就是把下一部戲拍好。」
這話說得樸實，底下一片叫好。
陸虞那十幾秒單人紅毯的視頻，當晚就衝上了熱搜第一。
【這個體態，這個表情管理，內娛紅毯教科書，建議所有男藝人逐幀學習】
【他才出道多久啊，走紅毯的氣場穩得可怕，老牌影帝才有的鬆弛感】
【黑子別酸了，酸也沒用，人家確實帥得逆天】
高定品牌方火速衝出來認領，官博發了九宮格細節圖和模特走秀的圖片。
高珠品牌和頂級腕錶的品牌方都連夜冒泡，認領速度之快被粉絲笑稱品牌方比我們還著急。
粉絲們立刻轉戰品牌方評論區控評，一排排整齊的感謝品牌方信任，陸虞值得。
也有酸的。
某個同期男藝人的粉絲在評論區陰陽怪氣。
【超季高定加頂級高珠，出道一年就有這種待遇，有背景就是不一樣啊】
陸虞粉絲直接回懟
【我哥提名的是三金之一的影帝，品牌方認的是作品和表現力。你家哥哥比我哥還大幾歲，出道更早，連新人獎都沒提過吧？】
【與其在這酸，不如回去催你哥哥好好磨練演技，對了，順便再練練體態，紅毯被我哥秒的渣都不剩】
【我都不敢看媒體發的紅毯對比圖，替你家尷尬】
紅毯結束，頒獎典禮正式開場，獎項一項一項頒發。
《尋癮》先失了最佳美術獎。
大屏幕上念出別家片名的時候，劇組這一排沒人露出失望，荀秋帶頭鼓掌。
美術組的同事坐在後排，荀秋回頭看了一眼，沖他們拱了拱手，算是道辛苦。
緊接著是最佳導演。
頒獎嘉賓拆開信封，故意拖長了音調：「獲得本屆最佳導演的是——《尋癮》，荀秋！」
全場掌聲雷動。
荀秋站起來的時候手在西裝下擺上擦了一下，這個小動作被鏡頭逮個正著。
他也是真緊張。
荀秋先跟站起來的陸虞抱了抱，又跟羅屹川碰了碰拳，魏閆在座位上使勁拍他的背，一路把他送出了座位。
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獎盃，荀秋站在話筒前平復情緒。
「說實話，我準備過獲獎感言。」荀秋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「十年前就準備過，這十年裡我拍過沒人看的片子，拉過沒人投的錢，有時候半夜醒來也會問自己一句，這一部要是還不行，以後還拍不拍了。」
台下安靜下來。
「後來我遇到了《尋癮》，遇到了一群不要命的演員和工作人員，他們在信號都沒有的大山里一待就是一個月，把自己融入每一個角色里。」
「所以今天這個獎，我不敢一個人領。」他舉起獎盃，朝劇組的方向揚了揚，「它屬於《尋癮》的每一個人，電影不會辜負認真的人，謝謝評委會，謝謝所有認可《尋癮》的觀眾！」
台下《尋癮》的演員都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荀秋下台回來，一路都在跟人握手。
坐回座位，他把獎盃遞給魏閆看，老爺子接過去翻來覆去端詳了半天，說了句：「還挺沉。」
荀秋笑了：「是挺沉的。」
魏閆把獎盃還給他，「有點壓手，還給你。」
再往後是最佳男配角。
「獲得最佳男配角的是——《尋癮》中阿南的扮演者，羅屹川！」
羅屹川整個人愣在座位上，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還是旁邊的陸虞推了他一把，他才如夢初醒地站起來。
他先跟陸虞抱了一下，立刻就放開了，轉身就要給魏閆鞠躬，魏閆已經站起來了，一把把他摟過去，大手在他背上拍了好幾下，拍得砰砰響。
老爺子臉上沒有一點失落，笑得見牙不見眼，鬆開羅屹川後鼓掌鼓得比誰都用力。
特寫鏡頭掃過去的時候，他還在側頭跟身邊的人說著什麼，眉飛色舞，滿臉都是我們家的孩子的驕傲。
羅屹川上了台，接過獎盃後手都是抖的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他對著話筒我了好幾聲，眼淚先下來了。
台下善意地笑起來，掌聲把他的緊張和激動化解了一點。
「謝謝評委會，謝謝荀秋導演敢用我。」他抹了把臉，「謝謝魏閆老師，在組裡手把手教我怎麼演戲，還要謝謝陸哥，阿南犧牲的那場戲我演到崩潰，是他在監視器後面陪我對了一遍又一遍。」
「阿南這個角色改變了我，我會記得他一輩子，謝謝。」
他深深鞠了一躬，半天才起身。
回到座位上，羅屹川還沒坐穩，魏閆又湊過來。
大手在他後腦勺上呼嚕了一把，壓著嗓子說：「獎盃拿穩了，待會兒散場別摔著。」
羅屹川抱著獎盃，眼淚還沒幹，又忍不住想笑。
陸虞從另一邊探過身，跟他又握了一下手：「恭喜。」
「陸哥，」羅屹川吸著鼻子，聲音還是啞的，「我剛才在台上說的都是真心話，謝謝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陸虞說，「這是你應得的。」
荀秋和羅屹川獲獎，雙雙衝上熱搜。
#荀秋 最佳導演#
【二年磨一劍，荀秋值得。《尋癮》二十八億票房加最佳導演，從今晚起，荀導正式邁入賣座導演行列，苦盡甘來】
【誰懂啊，荀導說十年前就開始準備的獲獎感言，我眼淚唰就下來了】
【到現在還在堅守本心認真做電影的人，值得肯定】
#羅屹川 最佳男配# 的話題下面全是粉絲哭哭
【這孩子太不容易了，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了】
【阿南拿獎了！戲裡的阿南沒能走出大山，戲外的羅屹川替他走出來了】
【感謝陸虞，戲裡是陳海東拉阿南，戲外是陸虞拉羅屹川】
魏閆也上了熱搜，詞條是 #魏閆 老父親式鼓掌#。
【魏閆老師鼓掌那個勁兒，慈祥得像個老父親，滿眼都是欣慰】
【自己沒拿獎，給年輕人鼓掌鼓得最用力，什麼叫老藝術家的胸襟】
【老一代托舉新一代，這才是中國電影最好的樣子】
【格局這東西真是裝不出來的，我們《尋癮》劇組就是最好的，互相托舉，互相成就】
獎項一項一項往後走，陸虞的粉絲們也越來越坐不住。
最佳男主角是今晚最重磅的一個獎，被排在最後壓軸頒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