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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不屬於自己的心跳

2026-08-03 22:52:19 作者: 佚名

  等謝棠的時候,霍彧被張成領進待客間。

  說是待客間,其實就是謝棠的茶室。

  霍彧環顧了一圈。

  茶室不小,約莫三四十平,中式風格,紅木茶桌,博古架上擺著紫砂壺和茶寵,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。

  角落裡有一盆文竹,修剪得整整齊齊,葉片上還帶著水珠,顯然是有人定期打理。

  乾乾淨淨。

  乾淨得不像是用過的樣子。

  霍彧走到博古架前,隨手拿起一餅普洱茶看了看。

  包裝紙上印著小眾山頭的手工古樹茶,年份不錯,價格不低。

  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幾罐茶葉,武夷山的肉桂,桐木關的正山小種,安溪的鐵觀音,都是好東西,每一樣拿出來都值得好好品一品。

  但它們的包裝都沒拆過。

  封條完好,蓋子嚴絲合縫,有些甚至連外面的塑封膜都沒撕掉。

  霍彧挑了一罐肉桂,揭開蓋子,低頭聞了一下。

  茶香從罐口湧出來,清冽銳利,帶著岩茶特有的礦物質感和桂皮香氣,乾淨利落劃開空氣。

  「好茶。」他說。

  然後他走到茶桌後面,開始泡茶。

  動作利落,行雲流水。

  溫壺、燙盞、投茶、醒茶,每一個步驟都乾淨利落,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
  顯然是有很深的泡茶功底。

  張成站在一旁,看著他泡茶,猶豫了一下。

  「霍總,我來吧。」

  霍彧頭都沒抬,手指捏著壺蓋輕輕旋了一圈,水汽從壺口裊裊升起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  第一泡洗茶倒掉,第二泡注水悶了片刻,出湯。

  茶湯倒入公道杯,顏色清亮,透著一股琥珀色的光。

  

  霍彧端起公道杯,先給張成倒了一杯,推到他面前。

  「嘗嘗。」

  張成道了謝,但沒有喝。

  他站在茶桌旁邊,雙手垂在身側,脊背挺得筆直,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。

  霍彧也不在意。

  他端起自己的那杯,先聞了聞香,然後品了一口。

  茶湯在口腔里打了個轉,他眯了眯眼,又品了一口,然後放下杯子,搖了搖頭,感嘆一句。

  「謝棠真是暴殄天物,這麼好的茶,擺著不喝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看向張成,語氣隨意:「既然謝棠不喜歡喝茶,那我能帶走嗎?」

  張成沉默一瞬。

  霍彧是霍氏集團的總裁,理論上不應該說出這樣又拿又要的話,但他說了。

  說的還理直氣壯。

  一時間張成不知道怎麼回答,他總不能說,這間茶室,從裝好到現在,謝棠就進去看過一次,所以霍彧就算把整個茶室搬空,謝棠都不會發現吧。

  他只是一個臭打工的,老闆的面子就是他的飯碗。

  「抱歉,這個我做不了主。」

  霍彧挑了下眉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
  「他都沒用過這茶室,簡直浪費,還好有我,以後我常來,替他喝喝茶,養養茶韻。」

  你可別來了。

  張成低眉順眼站在一旁,面上波瀾不驚,心裡已經把這句話默念了三遍。

  說起來,他跟了謝棠這麼久,很清楚謝棠的脾氣。

  謝棠這個人,能忍。

  謝家那麼多年的是非,董事會那些老狐狸的刁難,商場上的明槍暗箭,他全都忍下來。

  不聲不響,不露痕跡,該笑的時候笑,該客氣的時候客氣,從不在人前失態。

  但今天,謝棠罵了霍彧,把簽好的合同扔進垃圾桶。

  這不像他。

  而且能把謝棠這麼能忍的人氣成這樣,某種意義上,霍彧也是個人才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隔壁,總裁辦公室。


  謝棠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出神。

  他已經想今天情緒失控的原因,而這個問題他想了快一個小時。

  他是個情緒自制能力很強的人。

  這是他在謝家那個環境裡存活下來的基本功:不管心裡再怎麼翻江倒海,臉上也不能讓人看出任何破綻。

  他雖然脾氣不好,但這種程度的情緒失控,他從來沒有過。

  就連之前繼母帶著兒子上門的當天,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喊「阿姨好」。

  謝已安給他下藥的當晚,他都能撐著最後一絲理智體面的離開謝家老宅。

  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情緒是一把鎖著的箱子,鑰匙只有他自己有,而且他從來不把鑰匙拿出來。

  但今天,那把鎖好像自己彈開了。

  他想不通。

  不該是這樣。

  霍彧說的話,做的事,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商業往來,都不足以讓謝棠失態。

  他面對過比這難纏十倍的對手,比這刻薄十倍的言語,比這刁鑽十倍的談判條件。

  他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應對,滴水不漏。

  為什麼今天就不行了?

  謝棠皺著眉,閉上眼。

  主要是心跳。

  不合時宜,不講道理,不受控制,莫名其妙的瘋狂加速。

  砰砰砰砰——

  撞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發顫。

  給他一種面對霍彧,他在心動的錯覺。

  他想到胥妄說的話。

  【共感這個東西,一開始可能只是疼一下,燙一下,像是被蚊子叮了,但時間長了,它會改變你。】

  【你會開始在意那個人的存在。不是因為你喜歡他,是因為你的身體記住了他。】

  【每一次痛覺傳遞,每一次無意識的身體同步,你的神經系統都在和那個人建立更深層的連接】

  【到最後你會分不清,那些感受究竟是他的,還是你自己的。】

  謝棠睜開眼。

  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討厭霍彧,從第一次和霍彧正式見面,霍彧就對他針鋒相對。

  商業論壇上抬槓,峰會上唱反調,合同談判時咄咄逼人,現在又搬到他的樓下半夜敲天花板。

  瘋子。

  神經病。

  謝棠呼出一口氣,望著面前的合同,久久沒有回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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