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。
謝棠從辦公室出來,走到茶室門口,推開門。
霍彧坐在茶桌後面,右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,左手正在擺弄茶桌上的茶具。
他把紫砂壺放回壺承,把公道杯歸到茶盤右上角,把用過的茶杯收到一旁,一個個歸位。
聽到開門聲,他抬眼。
看到是謝棠,左手放下手中的動作,抬起來,食指抵在唇邊,做了一個「噤聲」的動作。
謝棠站在門口,沒動。
霍彧對著手機那頭說話,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,語氣裡帶著謝棠從未聽過的柔和:「哥哥在忙,晚點給你打電話?」
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,霍彧笑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臉上的表情滿是無奈和寵溺。
「好,知道了。」
電話那頭不知道又說了什麼,霍彧垂著眼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。
「我也想你。」
謝棠早就聽聞霍彧和他的一眾狐朋狗友玩的很花,霍彧更是常年遊走在鶯鶯燕燕之間。
像他這種不潔身自好,在外惹一身臭的男人,有幾個情人,幾個愛人都不稀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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噁心。
骯髒。
想到這裡,謝棠就渾身難受,想到還要和他一起共用晚餐,他就想吐。
霍彧掛斷電話,嘴角還掛著笑,他低頭在手機上打了幾行字發出去,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,抬起頭看向謝棠。
「謝總,忙完了?」
謝棠站在門口,回過神,表情冷淡,聲音不咸不淡:「霍總才是忙人,睜眼說瞎話的功夫真是讓人佩服。」
霍彧挑眉,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,伸手去拿茶壺,開始泡茶。
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,帶著種舒緩從容的節奏感。
「我不喝,有勞霍總。」
謝棠在門口站了片刻,見霍彧還在泡茶,他不斷告誡自己「這是重要客戶」,安慰了很久,這才費力的走了進來,在霍彧對面坐下。
霍彧自顧自泡茶,注水,悶蓋,出湯。
茶湯倒入公道杯,顏色清亮,他端起公道杯,往謝棠面前的杯子裡倒了一杯,推過去。
「謝總,嘗嘗我泡的茶,省得你把這麼多好茶當古董供著。」
謝棠抿唇,垂下眼,看著面前的茶。
茶湯清亮,琥珀色,熱氣裊裊上升,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。
他討厭喝茶,他覺得茶帶著苦味,不管怎麼泡都很難喝。
他抬起眼,想要拒絕,目光卻落在霍彧的手上。
霍彧正在把茶壺放回原處,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。
他的手很大,指節粗壯,手背上能看到幾條凸起的青筋,從手面一直延伸到手腕,沒入襯衫袖口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體型的原因,他的手指比自己的粗了不少。
謝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細而長,骨節小,放在一起比較的話,像是兩種不同物種的手。
他抬起頭,不自覺掃過霍彧的身體。
他們兩個身高差不多,霍彧比他高一些,但差別不大。
身型卻完全不同,霍彧高壯,肩膀寬,胸口的肌肉把襯衫撐出飽滿的弧度,看起來就很紮實,有力量,像是能一隻手把人提起來的那種。
而他比較清瘦。
雖然也會健身,維持基本的體能和體型,但他體脂太低,腹肌只有薄薄一層,穿上衣服看起來就是瘦。
不像霍彧。
謝棠不看都能猜到,霍彧衣服下面的腹肌肯定很完美,輪廓分明,溝壑深邃,摸上去應該是硬的,燙的,手掌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……
謝棠猛然想到那一晚。
黑暗中,他的手摸到的那具身體。
寬闊的肩膀,結實的胸膛,腹部的肌肉分明,還有那道疤。
從胸口斜斜地延伸到肋下,凹凸不平,像是被利器划過之後縫合留下的痕跡。
那個人的身型。
和霍彧很像。
還有那雙手。
也和霍彧的……很像。
謝棠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從霍彧的手指上移開,落在茶桌上。
他端起面前的那杯茶,抿了一口。
入口微苦。
然後,在舌尖接觸到茶湯的第二個瞬間,一股醇厚的甘甜從舌根處湧上來,瀰漫到整個口腔,最後在喉嚨深處留下一種清冽的回甘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湯。
這罐茶葉他見過,博古架上那罐沒開封的肉桂。
他買的時候花了不少錢,說是山頭的手工古樹茶,產量極少,一年就那麼幾斤。
謝棠泡過一次,不知道是水溫不對還是手法不對,泡出來的茶又苦又澀,完全沒有別人說的那種岩骨花香。
後面他把那罐茶重新封裝,再也沒碰過。
但霍彧泡出來的這杯,不一樣。
謝棠又喝了一口。
這一次喝得比剛才慢,茶湯在口腔里轉了一圈。
微苦在舌尖上短暫跳躍了一下,然後迅速被一種層次豐富的甘甜覆蓋。
難得的好喝。
謝棠垂下眼,把杯子放回茶托上,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
霍彧托著腮,歪頭看他。
目光懶散,嘴角帶著一抹玩味的弧度,他觀察著謝棠的反應,輕笑開口。
「看來,謝總對我泡的茶很滿意?」
「一般。」
謝棠的語氣平靜,表情沒有任何波瀾。
但他的手,食指在杯沿上又繞了一圈。
口是心非。
霍彧挑眉,沒有拆穿他。
他站起身,把蓋碗裡泡過的茶葉倒進茶渣筒,將茶具用清水沖洗了一遍,一一歸位。
然後把椅子和茶桌上的東西收拾整齊,拿起外套搭在臂彎,從茶桌後面繞出來,走到謝棠身邊站定,低頭看他,語氣帶著笑意。
「謝總不說難喝,已經是對我最大的讚美了。」
他伸出手,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:「走吧,為了等你,我午飯都沒吃。」
「說明你不餓。」
「是,是。」霍彧笑了,抬手搔了搔鼻尖,語氣裡帶著一種認了命的縱容,「喝茶喝飽了,走吧,謝總,給個面子。」
謝棠站起來,整了整領口,從茶室走出去。
霍彧走在他身後,目光落在他的後腦勺上。
發尾修剪得整整齊齊,露出一截後頸,白得像上好的瓷器。
這人怎麼連後腦勺都這麼好看。
霍彧收回視線,大步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