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棠想破腦袋都沒想到,霍彧會請他吃火鍋。
要不說這人神經病呢。
商業飯局,不談合作不聊利益,連個像樣的包間都沒訂。
火鍋店再高級也是火鍋店。
兩個人西裝革履的坐在火鍋店裡,然後滿頭大汗吃著火鍋,怎麼看怎麼不像談正事的樣子。
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關係多好。
「這家火鍋牛肉超級嫩,肉品蔬菜全鮮,限量供應,一天只接待五桌,還要提前預約。」
霍彧坐下就開始介紹,語氣裡帶著分享美食的喜悅。
「我知道。」謝棠說。
霍彧挑眉:「你也喜歡他家的火鍋?」
謝棠瞥了他一眼,沒再理他。
他當然知道這家店,因為他以前經常吃。
小時候,母親每個月都會帶他來一次。
他那時候不能吃辣,母親就點一個清湯鍋,把牛肉切成薄薄的片,在鍋里涮幾下,蘸一點麻醬,吹涼了放進他碗裡。
後來母親去世,他就再也沒來過。
霍彧訂的包間在二樓最裡面,私密性很好。
裝修比謝棠記憶中精緻了許多,但那股混合著牛油和香料的味道沒變,還是一進門就直往鼻子裡鑽。
肉品是現切的,切好裝盤端上來,牛肉的紋理清晰漂亮,脂肪分布均勻,一看就是好東西。
蔬菜都是嫩葉,還掛著水珠,裝在竹編的籃子裡,翠綠翠綠的。
「能吃辣不?」霍彧問。
「能。」
「行,變態辣?」
謝棠看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:「普通就行。」
霍彧笑了,沒有再逗他。
最後上了一個鴛鴦鍋,一半辣鍋一半原湯鍋。
辣鍋是紅油翻滾,花椒和辣椒浮在表面,香氣辛辣嗆人。
原湯鍋是乳白色的,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,溫溫吞吞的。
服務人員端著肉盤要往鍋里下,霍彧抬手攔了一下。
「我來,你出去吧。」
服務員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謝棠,又看了一眼霍彧,放下肉,退了出去。
「我不喜歡別人伺候。」霍彧端起那盤牛肉,用公筷把肉一片一片放進辣鍋里,動作輕緩,「我來弄,謝總不介意吧?」
不喜歡別人伺候,然後伺候別人。
真是神經病。
謝棠沒理他,用公筷從原湯鍋里夾了一片牛肉,放在碗裡晾了晾,送進嘴裡。
牛肉嫩滑,肉汁在口中爆開,帶著骨湯的醇厚。
他嚼了兩下,動作忽然慢了下來。
和記憶里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然後又夾了一塊他母親來這裡必點的筍。
青筍切成薄片,在清湯鍋里燙一下就撈起來,脆生生的。
謝棠咬了一口,咀嚼了兩下,然後放下筷子。
和之前一樣,他還是不太喜歡。
他忽然有種回到從前的錯覺。
只是陪著他吃飯的人,不再是當年的那個人了。
謝棠垂下眼,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一頓飯吃得很安靜。
霍彧沒有像在辦公室那樣沒話找話,謝棠更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。
兩個人各吃各的。
不知不覺,謝棠吃得有些撐。
他放下筷子,才發現面前的碟子裡堆了好幾樣菜,都是霍彧夾的,他不知不覺吃了一大半。
「吃飽了?」霍彧放下為謝棠夾菜的公筷,拿起自己的筷子吃了一口羊肉。
「嗯。」
霍彧點了點頭,把嘴裡的羊肉咽下去:「那你消消食,我還沒吃飽。」
說完他抬手招呼了一下門口的服務員:「麻煩拿些飲品和飯後甜點。」
「我不吃。」謝棠說。
霍彧沒理他。
服務員把菜單拿上來,皮質的封面,裡面夾著一張精緻的的飲品單。
謝棠的目光從上面掃過,在第三行停了一下。
草莓奶昔。
他小時候每次來都會點,粉紅色的,奶昔上一層草莓碎。
他已經很多年沒喝過了。
他的視線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兩秒,然後移開,落在那頁最底下的黑咖啡上。
修長的手指點了上去,還沒來得及開口。
「兩杯草莓奶昔,外加兩份草莓慕斯蛋糕。」霍彧開口。
謝棠抬眼。
霍彧沒有看他,正側頭和走過來打招呼的大廚說話。
大廚穿著白色的廚師服,圍著黑色的圍裙,看起來和霍彧很熟,兩個人說話的姿態隨意又熱絡。
「再切一份牛肉上來,再薄一點。」霍彧用手比劃了一下厚度,「上次那個厚度不行,太厚了,入口不夠嫩。」
大廚笑著點頭:「霍總說了算,我親自去切。」
霍彧和大廚聊得很開心,說著說著還笑了幾聲,眼角的淚痣隨著笑意微微晃動,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來吃飯的客人,倒像是這店的主人。
旁邊的服務人員看著謝棠:「那這邊為您點了草莓奶昔?」
謝棠「嗯」了一聲,服務人員拿著菜單退了出去。
甜品上來得很快。
草莓奶昔裝在高腳杯里,粉紅色的,上面鋪著一層切碎的草莓。
草莓慕斯蛋糕做成了心形,上面淋了一層草莓果醬,旁邊點綴著幾顆切半的新鮮草莓。
霍彧端過草莓奶昔喝了一口,見謝棠不動,眯眼笑了笑。
「他家的奶昔很好喝,不比外面那些專門店差,謝總,給個面子嘗一嘗?」
謝棠冷著臉,然後端起杯子。
佯裝不情不願的喝了一小口。
奶昔冰涼爽口,草莓的酸甜和奶製品的醇厚在舌尖上化開,甜而不膩,是小時候喝到的那種味道。
還是那麼好喝。
謝棠抿唇剛準備把奶昔放下,見霍彧正低頭涮羊肉,認認真真把剛端上來的那盤薄切牛肉一片一片往鍋里放,根本沒注意他,謝棠又偷偷摸摸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