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其實很喜歡這種奶製品。
但年紀大了,有些喜歡就不能放在明面。
他是謝氏集團的總裁,是外人眼裡清冷沉穩的謝總,端著草莓奶昔喝的樣子太不符合人設了。
但現在霍彧沒看,他可以假裝自己沒有在喝,就算後面喝完,也只是因為不浪費食物。
謝棠抱著奶昔小口小口喝著,目光一直落在對面的霍彧身上。
霍彧吃飯的樣子和他這個人一樣,隨性,不講究禮節,大口吃肉,大口喝茶,一口就下去半杯。
但奇怪的是,他這種過於隨意不羈的行為,不會讓人覺得厭惡。
恰恰相反,他身上有一種很自然,不做作的鬆弛感,像是無論坐在什麼地方,和什麼人吃飯,他都是這副樣子。
恰到好處。
不會讓人覺得有距離,也不會讓人覺得過於親近。
霍彧吃了很多,幾盤肉全被他涮進了辣鍋。
辣湯翻滾著紅油,牛肉在裡面燙幾秒就變了色,他夾起來,整塊塞進嘴裡。
吃得唇紅齒白,眼角的淚痣都被辣意染得更紅了幾分。
也許是熱了,他抬手解開了襯衫的扣子。
領口大敞,露出飽滿緊緻的胸膛和鎖骨以下大片皮膚。
隨著他咀嚼的動作,襯衫領口微微晃動,裡面的疤痕若隱若現。
疤痕從胸口延伸到深處,猙獰,凹凸不平,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比周圍皮膚更淺的顏色。
謝棠盯著那道疤痕看了幾秒。
然後垂下眼,繼續喝奶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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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早就有感覺。
從霍彧來到公司,在會議室里他就開始懷疑,在茶室仔細觀察那雙手後,對霍彧的身型產生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時,他就覺得霍彧可能是那晚的人。
現在看到那道熟悉的疤,他已經可以確定。
他就是。
那道疤和他記憶中指尖摸到的觸感一樣,粗糙,凹凸不平,從左胸一直延伸到肋下。
他在黑暗中撫摸過,親過,咬過。
冤家路窄。
世界好小。
小到他誤打誤撞進了霍彧的房間,發生關係,然後再次見面。
他甚至懷疑霍彧是不是早就認出他。
否則針鋒相對好幾年的職場死對頭,怎麼會突然沒皮沒臉的纏上他,笑眯眯的給他夾菜,泡茶,點草莓奶昔。
陰謀?
他記得霍彧好像是直男?
之前媒體報導的霍彧的對象,全是女的。
所以一個直男,會和男人做那種事嗎?
謝棠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,一邊喝奶昔。
他記得那一夜霍彧喝了酒,也許是酒精作用。
還是因為那一晚,他剛好有了欲望,而他剛好出現,幫他解決了需求?
這樣最好,各取所需,也能相安無事的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謝棠把最後一口奶昔喝完,玻璃杯上只剩杯壁掛著的一層薄薄的殘餘。
等霍彧終於放下筷子,謝棠杯子裡的奶昔已經只剩下一個底。
粉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,草莓籽沉在杯底。
霍彧擦了擦嘴,視線掃過謝棠面前那個幾乎空了的杯子,眼底划過一抹笑意。
他端起自己手邊那杯一直沒怎麼動的奶昔,仰頭,喉結滾動,兩口喝完。
謝棠看愣了。
他之前覺得霍彧像個地痞流氓,現在覺得霍彧像個糙漢。
這喝東西的方式也太豪邁了吧,又不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。
他本來還覺得霍彧和HIG集團可能有什麼密切關係。
現在他覺得自己八成是多慮了。
豪門大族最注重的就是禮儀修養,不可能把人教成這個樣子。
如果真的有哪家豪門不幸攤上霍彧這種兒子……
謝棠給自己下了個結論:把他趕出去,都不足為過。
「走吧。」
霍彧放下杯子,抽出紙巾又擦了擦嘴,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對謝棠挑了下眉。
謝棠站起來跟著他走出火鍋店。
夜風迎面撲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兩個人莫名其妙走在馬路上。
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,一前一後,偶爾交疊在一起。
謝棠沉默的跟著霍彧走了幾步,然後停下。
「霍總,飯吃過了,我要回家了。」
霍彧也停下來,轉過身看他,路燈的光落在他肩上,在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黃色的邊:「不再走幾步?」
謝棠看了他一眼。
兩個大男人,有什麼好走的?
他可不想被記者拍到,上明天頭條。
標題他都能猜到,謝氏集團總裁與霍氏集團掌門人深夜幽會,配一張模糊的偷拍圖,然後全北城的媒體都要炸鍋。
「不了。」
「那我們回家?」
霍彧的語氣輕飄飄的,尾音微微上揚,落在謝棠眼底變成一種輕浮的隨意。
謝棠抬眼看他,冷聲開口:「霍總噁心人的手段,真是越來越高明了。」
霍彧笑了:「謝總,你對我有偏見。」
「想想為什麼會對你有偏見。」
霍彧張了張嘴,正要辯解,手機響了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,沒有避人。
來電人的備註寫著兩個字:寶貝。
霍彧朝旁邊走了幾步,把手機貼在耳邊。
謝棠聽不清他在說什麼,只能看到他的側臉,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,勾勒出鼻樑和下頜的線條。
他的表情和剛才在飯桌上一樣,但多了一絲柔軟。
謝棠看了他兩眼。
然後轉過身,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霍彧說到一半,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。
街道上空空如也。
謝棠走了。
霍彧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,一邊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,一邊在四下掃了一圈。
整條街上都沒有謝棠的影子,這人走得倒是乾脆。
「我還有事,先掛了。」他說。
電話那頭,小女孩的聲音脆生生的,帶著撒嬌的尾音:「哥哥,你都好幾年沒回家了,囡寶都想哥哥了。」
「我也想你。」霍彧的語氣柔和下來,腳步朝停車的方向邁出去,「行了,掛了,哥哥有正事。」
「哥哥!你不愛——」
霍彧把通話掛斷。
他打開通訊錄,準備給謝棠發消息。
翻了一遍聯繫人,他的手指突然在屏幕頓住。
他好像壓根沒有謝棠的號碼。
之前聯繫謝棠,要麼是通過助理張成,要麼是直接打到謝氏集團的總機轉接。
謝棠從來沒有給過他的私人聯繫方式。
霍彧盯著通訊錄看了兩秒,把手機揣回口袋。
他撓了撓頭髮,穿過馬路,拉開車門。
坐在駕駛座,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謝棠這毫不留情的離開,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。
他得想辦法弄到謝棠的號碼。
霍彧發動車子,踩下油門,車子匯入夜色里的車流。
想到今晚謝棠抱著奶昔杯小口小口喝奶時乖巧的樣子。
那副「我只是在給你面子」的傲嬌表情,明明很喜歡,偏要端著架子,保持清冷人設的嘴硬姿態。
口是心非。
霍彧握著方向盤,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