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棠從浴室出來,穿著一身白色睡衣,發半干,幾縷貼在額頭上。
他把整個人甩進沙發里,長腿搭在扶手上,剛準備閉眼,手機響了。
他伸手夠過手機,屏幕亮起來。
微信,一個好友申請。
頭像空白,上面畫著一朵黑色的花朵簡筆畫,線條簡單隨意,像是隨手畫的。
暱稱更簡單,一個字:H。
謝棠翻了個身,長腿夾著沙發上的抱枕,點開頭像,看了一眼資料頁。
地區:洲城。
洲城。
他認識的人裡面,來自洲城的只有一個。
他又點了朋友圈一欄,沒有個性簽名,朋友圈封面是一張純黑色的圖。
謝棠盯著看了兩秒,退出資料頁。
他沒有同意,也沒有拒絕,他把手機扣在抱枕上,盯著天花板想了想,然後重新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。
「怎麼了?」
胥妄的聲音從那頭傳來,帶著睡著被吵醒的沙啞。
「我找到和我共感的人了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一下,隨後一陣窸窣聲,胥妄語氣里的睏倦瞬間消失,甚至帶上幾分興致盎然。
「你把他帶過來,讓我研究——不對,讓我看看。」
謝棠沉默一瞬,自動忽略他話里沒藏住的字。
「我和他關係不是特別好,不想讓他知道我和他單方面共感的事。」
胥妄不說話了。
謝棠繼續開口,語氣平淡:「我想儘快解除和他的共感,除了上床,還有其他方法嗎?」
更長的一段沉默。
「暫時沒有。」
胥妄終於開口,聲音比剛才嚴肅了些:「不過我之前有研製過關於這方面的藥,但因為缺少實驗對象擱置了,如果你和你共感對象願意配合的話——」
「不願意,我討厭他。」
胥妄:……
胥妄心裡抓狂:幹啥都不願意,那你大晚上給我打電話說這些,不是淨讓我睡不著嗎?
謝棠把電話掛斷,切回微信。
好友申請還躺在那裡,頭像上的黑色花朵在白色的背景里顯得孤零零的。
H。
洲城。
霍彧。
他猶豫了半天,拇指在「通過驗證」的綠色按鈕上方懸停片刻,然後按了下去。
同意的瞬間,消息就彈了出來。
快得像是對面的人一直盯著屏幕,特意在等。
【謝總,你說走就走?】
謝棠翻了個身,抱枕從懷裡滑出去,掉在地上。
他剛起身彎腰去撿,他的右腿膝蓋一陣刺痛。
謝棠皺著眉,心裡想著:那個蠢貨是又做什麼了?
他躺在沙發上緩了好一會兒,等那股痛意散去,才重新拿起手機。
他盯著霍彧發來的那條消息,面無表情打字,編輯,發送。
【你能不能注意點?二十多歲的人冒冒失失的。】
消息發出去的瞬間,謝棠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,這棟公寓的隔音做得很好,正常的生活噪音根本傳不到樓上,按理說,樓下的聲音他應該完全聽不到才對。
那他怎麼知道霍彧冒冒失失?
還沒被察覺,自己先自曝了?
最近他因為睡眠質量差和共感問題,確實有點腦子不清醒,尤其是面對霍彧。
謝棠反省三秒,準備將消息撤回。
霍彧的消息已經彈了出來。
【你在關心我?】
謝棠盯著這幾個字,面無表情打出一個字,發送。
【滾。】
他把手機丟在一旁,翻了個身,面朝沙發靠背。
算了,發了就發了。
反正霍彧想破腦子也不會想到是因為共感,最多覺得這棟公寓隔音效果沒有宣傳的這麼好罷了。
正常。
謝棠閉上眼睛。
樓下。
霍彧瘸著腿坐在沙發上,一手拿著手機,一手用冰袋敷著小腿。
小腿迎面骨上一片青紫,冰袋敷上去的瞬間,他呲了呲牙,嘶了一聲。
好友驗證通過的消息彈出來的那一刻,他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翻起來,興奮的邊走邊發消息,一個沒注意小腿撞在了前幾天剛買,還沒來得及丟進健身房的健身器材上。
疼得他差點沒當場罵出來。
他剛瘸著腿回到沙發上,謝棠的消息就彈了出來。
【你能不能注意點?二十多歲的人冒冒失失的。】
霍彧愣了一秒。
顧不上腿疼,賤嗖嗖回了條消息。
【你在關心我?】
發完霍彧就感覺自己會被罵,他正思考謝棠會怎麼罵他。
屏幕亮了。
【滾。】
霍彧咧著嘴笑了一下,一副「果然如此」的樣子。
笑著笑著,他的表情忽然沉了下來。
他在笑什麼?
被罵了滾還在笑?
他是不是有什麼大病?
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沙發上,他眯了眯眼,開始回想這幾天自己做的那些事。
半夜敲天花板把人引下來。
衝到人家公司去談合作,硬塞了六個點的利潤。
為了約人吃飯,把HIG的項目拿出來當籌碼。
在茶室等了一個多小時,給人泡茶,給人夾菜,給人點草莓奶昔。
他總覺得,自己對謝棠的關注已經超出了正常範疇。
為什麼?
他之前給自己的解釋是處男情結。
第一次給了謝棠,對這個人的身體有執念。
所以想讓他負責,想和他再睡一次。
但他這舔狗一樣的行為,真的只是想再睡一次嗎?
愛上了?
霍彧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,叼在嘴裡點燃。
他垂著眼,靠在沙發,長腿屈起,姿態慵懶,看著人隨意不羈,其實腦子裡混亂不堪。
他自認為自己沒有那麼純情,雖然是初夜,但也不至於念念不忘到這種程度。
一睡鍾情?
他承認。
他是有點喜歡謝棠的身體。
但謝棠這個人呢?
他也承認,謝棠的臉他也喜歡。
清冷,乾淨,眉眼間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距離感。
但謝棠那個脾氣……
驢脾氣,喜歡裝人設,冷著臉擺架子,目中無人,毒舌,動不動就翻白眼罵人神經病,但是好像只對他?
還有蠻不講理的理直氣壯,討價還價到寸步不讓,口是心非的令人髮指。
這種人,究竟誰會喜歡?
霍彧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越想越跑題。
算了。
明天再去一趟醫院,把他不舉的毛病好好看看。
他一個大男人,只有面對謝棠才能硬起來,這也太有辱顏面了。
如果治好了,他就和謝棠井水不犯河水,之前他濺自己一身水的事一筆勾銷。
如果治不好……
那就只能委屈自己,當他老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