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棠回到辦公室,把花放在桌上,拆開包裝紙。
海棠花枝一根一根抽出來,放進花瓶。
他用手撥了撥海棠的花瓣,指尖觸到花瓣邊緣微微捲曲的弧度。
卡片擱在桌上,白色,素麵,謝棠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丟進垃圾桶。
他站在花瓶前,手指還停在花瓣上。
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,為什麼霍彧送的東西,他再不喜歡,總能留下一些。
門被敲響。
謝棠收回撥弄花瓣的手指,坐直身體,隨手拿過一份文件翻開,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成平靜淡漠:「進。」
張成抱著待處理的文件進來,目不斜視走到辦公桌前,目光從桌上那束海棠花上一掃而過,嘴角抿了抿,把文件整齊的碼在謝棠手邊,開始匯報昨夜的監控情況。
「在您離開後沒多久,謝已安的母親去了他的房間,兩人在房間爭執了許久,推搡間謝已安把他母親推倒在地,碰傷了頭,去了醫院,可惜的是,她沒有大礙。」
「嗯。」謝棠在文件上簽了個字,合上放到一旁,「派人時刻盯著謝家監控中的一舉一動,謝已安在外的所有動向我都要第一時間知曉。」
「是。」
「透出消息給董事會那邊,說我們和HIG的合作可能告吹。」
「是。」
「把謝已安和劉總的婚事爆出去,利用水軍把輿論指向謝氏集團。」
「是。」
張成退出辦公室。
謝棠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桌上那束海棠花上。
——
謝家小少爺謝已安與劉總的婚事很快飛遍北城。
消息先從幾個財經八卦號爆出來的,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,隨後水軍湧入,把輿論矛頭指向謝氏集團內部管理混亂、家族內鬥不斷、股市前景堪憂。
謝氏集團的股價應聲下跌,連著三個交易日,跌幅累計超過百分之八。
董事會借題發揮,幾位董事在會上輪番發言,指責謝棠行事不顧大局,把家族私事鬧成公眾醜聞,股市動盪的責任應該由謝棠全權負責。
周宏這次倒沒有說話,只是坐在角落裡,端著茶杯,目光在謝棠臉上停了幾秒,然後低頭喝茶。
謝棠沒有反駁,也沒有任何解釋。
沒過多久,公司內部又傳出小道消息,謝氏集團和HIG集團的合作可能告吹。
消息來源模糊,但細節有模有樣:說HIG總部對謝氏近期的負面輿論不滿,評估團隊提前撤離,續約意向書被擱置。
再加上謝棠這幾日每天都有人送花到公司前台,一束接一束,風雨無阻。
集團內部高層私下的議論越來越多,謝棠一概不理。
非但不理,他還在當天晚上去參加了北城一年一度的秋季拍賣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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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拍賣會是北城收藏圈的傳統盛事,每年只辦一次,拍品以稀有寶石和珍貴工藝品為主。
謝棠每年都來,從未缺席。
拍賣會入場前第一件事就是驗資,門檻高到足以篩掉九成以上的看客。
謝棠把黑卡放在機器上刷了一下,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,微微點頭,雙手遞還卡片。
謝棠接過,走進拍賣廳,在每年固定的位置坐下,後排靠過道,方便中途離場。
他把不停有消息彈出的手機關機,拿起面前的拍品單,草草掃了一眼。
十個拍品,八個他都想要。
如果可以的話,他想全部帶回家。
但不行,流動資金有限,他必須在裡面做取捨。
手指在最後一件紫色玻璃種翡翠上停住,整塊料子通透如水,紫中帶藍,是難得一見的色標級別。
他垂眼看著那張圖片,指腹在紙面上輕輕摩挲。
但前面還有一個緬甸鴿血紅寶石,淨度和切工都是頂級,他也想要。
還有一套白玉茶具,玉質溫潤,雕工精湛,也值得收藏。
他正沉浸在做取捨的痛苦中,絲毫沒注意身旁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。
謝棠托著腮,目光在三件拍品之間來回遊移。紫色翡翠他想要,排在第五位的紅寶石他也想要,還有一套白玉茶具,薄胎工,器型雅致,擺在茶室里剛好。
他正做著取捨,完全沒注意身旁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。
胸口突然湧起一陣劇烈的悸動。
他下意識抬手貼在胸口,皺了皺眉。
「怎麼了?胸口不舒服?」
熟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。
謝棠轉頭,霍彧坐在旁邊的座位上,背靠著椅背,姿態懶散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,繫著一條酒紅色領帶,領口難得扣得規整。
最顯眼的是他胸前別著一枚海棠花胸針,正是上次拍賣會上花三百萬拍下的那枚海棠花,白金花瓣,紅寶石花蕊。
謝棠的目光在那枚胸針上停了幾秒,然後抬眼對上霍彧的視線。
難怪心臟突然狂跳。
霍彧坐在旁邊,距離不到半米,共感的強度直接拉滿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謝棠收回目光,往旁邊挪了半個位置,儘可能拉開距離。
「我勸霍總少吃點鹽。」
「看來謝總是覺得我太閒了。」
「難道不是?」
「謝總說是就是。」霍彧把手臂搭在謝棠的椅背上,身體微微靠近,聲音低沉,語調曖昧,「誰讓我是謝總的人呢。」
「別犯病。」
霍彧又湊近了些,熟悉的檀香混著男人溫熱的體溫飄過來,謝棠能感覺到那股熱源正在一寸一寸靠近。
「有喜歡的嗎?」
過近的距離讓謝棠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。
他微微後仰,抬手把霍彧的頭毫不留情的推開:「都喜歡,還請霍總離我遠點,你身上很熱。」
霍彧被他推得偏過頭,聞著謝棠身上淡淡的冷香,喉嚨滾動一下,順勢握住他的手腕。
霍彧的手很大,骨節分明,五指收攏輕易就把謝棠的手腕圈得嚴嚴實實。
「謝總,我不能坐這裡嗎?」
霍彧沒有鬆手,反而又湊了過來。
嘴唇幾乎貼著謝棠的耳垂,黏黏糊糊的呼吸打在耳廓上,又濕又熱。
身體深處一陣酥麻沿著脊椎竄上來,謝棠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熱氣正往下涌。
他猛的甩開霍彧的手,抬腳踹在霍彧身上。
「離我遠點!」
砰的一聲。
霍彧連人帶椅翻倒在地。
實木椅子腿划過地板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拍賣廳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,剛站上拍賣台的拍賣師扶著麥克風,嘴巴微張,看看倒在地上的霍彧,又看看面無表情端坐的謝棠,一時間不知道該開場還是該叫保安。
霍彧從地上爬起來,整了整歪掉的領帶,把倒下的椅子扶正,重新坐回去。
他抬手摸了摸剛才被謝棠踢到的位置,偏頭看向謝棠,嘴角掛著一抹笑。
謝棠目視前方,表情冷淡,但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