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霍彧還不走,謝棠目不斜視,桌子底下的腳踢了他一下。
「回去。」
霍彧側頭看他。
謝棠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,目視前方,好像剛才那一腳不是他踢的。
霍彧嘴角掛著一抹散漫的笑,不情不願站起身,手指划過謝棠放在桌上的手背,指腹擦過那片微涼的皮膚,然後朝自己的位置走去。
謝棠垂眸看了一眼剛才被霍彧擦過的手背,抿著唇將手放在腿上。
拍賣會開始。
拍賣師上台致辭,燈光調暗,第一件拍品被禮儀小姐推上來,一尊清代白玉觀音,起拍價兩百萬。
謝棠興致缺缺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。
前兩個拍品過了之後,他偶爾舉一下牌,但也只是隨意跟幾下,價格超過心理預期就放下。
霍彧坐在他旁邊,單手撐腮,全程側頭看謝棠。
第五個拍品是一套翡翠首飾,起拍價八百萬。
謝棠舉牌叫了幾次就放下,場上價格已經叫到兩千三百萬,競拍者只剩兩位。
拍賣師掃視全場:「兩千三百萬一次,兩千三百萬兩次——」
霍彧舉起手牌。
拍賣師的聲音頓了一下:「八號霍總出價兩千四百萬。」
場內安靜了一瞬。
霍彧把手牌擱回桌上,語氣隨意的補了一句:「後面所有拍品,不論叫價,全跟。」
全場譁然。
拍賣師的錘子懸在半空中,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求助的看了一眼台下的主辦方負責人。
前排的人紛紛回頭,霍彧靠在椅背上,單手撐著腮,手牌隨意拿在指尖,懶散隨性。
謝棠也側過頭,目光落在霍彧身上,眼底掛著不加掩飾的不滿。
霍彧對上他的視線,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噘了噘嘴,做了個飛吻的口型。
神經病。
謝棠紅著耳尖移開視線。
他們兩人的互動落在旁人眼裡,卻是另一番景象,謝棠側目冷視,霍彧挑釁回望,中間隔著幾排座椅,空氣里卻像有雷鳴電閃。
拍賣師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開口:「是從……這個拍品開始嗎?」
霍彧又看了一眼謝棠。謝棠正看著前方,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。
霍彧收回視線,語氣散漫:「嗯,從這個拍品開始。」
消息在圈子裡傳得飛快。
霍彧和謝棠在拍賣場動手,霍彧被踹翻在地,惱羞成怒直接後半場點天燈。
眾所周知謝棠每次來拍賣會都要帶一兩件稱心的拍品回去,霍彧這一手,簡直是對謝棠公開宣戰。
拍賣會的熱度瞬間達到頂峰,圈內沒到場的人紛紛捶胸頓足後悔錯過了這場好戲。
方勵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茶室里泡茶,手機亮起的瞬間他放下紫砂壺,把消息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
他這段時間剛從一個洲城朋友那裡打聽到霍彧的真實身份。
洲城霍家下一任繼承人,HIG集團的下一任總裁。
得知這個消息後他還在絞盡腦汁思考怎麼讓霍彧和謝棠徹底鬧掰,好讓他的計劃順利推進。
現在倒好,謝棠自己惹了霍彧,都不用他出手。
加上謝氏集團股價暴跌,只要他稍微給一點推力,謝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。
方勵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嘴角的笑意從杯沿上溢出來。
——
接下來的幾個拍品,霍彧全部按他說的全跟。
別人叫價,他加一百萬,別人不叫,他直接底價拿。
到了第八個拍品,鴿血紅寶石。
謝棠舉起牌子:「九千萬。」
一口叫到頂。
眾人竊竊私語,紛紛轉頭看向霍彧。
拍賣師的木槌拿得有些抖,目光不由自主飄向霍彧的方向。
霍彧托腮看著台上的紅寶石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,笑臉盈盈,沒有一絲舉牌的意思。
但拍賣師知道,霍彧點了燈,沒喊停,就是繼續加碼的意思。
「八號霍總跟拍一個億,謝總還要叫價嗎?」
謝棠放下手牌,靠在椅背上不再舉牌。
到了最後一件拍品,紫色玻璃種翡翠。
整塊料子在射燈下通體透亮,紫中帶藍,像一汪凝固的湖水。
謝棠看了一眼霍彧,拿起手牌,在所有人還沒來得及拍價的時候冷聲開口:「六個億。」
全場倒吸一口氣。
本來想舉牌的人默默放下了手牌。
有人搖頭,有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。
拍賣會躁動起來,後排兩個人的位置卻格外安靜。
霍彧看著謝棠,輕聲吐出一個字:「跟。」
拍賣師的聲音都在發抖:「八號霍總出價七個億。」
謝棠眯起眼看他,舉著手牌,冷聲道:「霍總,不知道能不能割愛。」
「我又不喜歡這些東西,何來割愛一說。」霍彧靠在椅背上,語氣隨意。
兩個人在底下聊著天,拍賣師在台上擦著汗報價。
「七號謝總出價八個億。」
「九個億。」
……
見霍彧不肯讓步,謝棠放下手牌,他整了整袖口,站起身來,垂眸看著霍彧。
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冷意,聲音里也淬滿了冰碴:「霍總是非要和我過不去。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霍彧微微往後靠了靠,仰頭看著謝棠,狐狸眼裡含著笑,「只是我有用處,希望謝總不要怪罪。」
謝棠轉身朝門口走去,西裝收束的腰線隨著他的動作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度,他走得又直又快,像是多待一秒都會被污了眼睛。
霍彧看著那道氣呼呼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嘴唇微勾,輕笑出聲:「氣性挺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