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棠次日醒來,身側已經空了。
他坐起身,頭髮翹著好幾縷,赤腳踩在地板上走進浴室洗漱。
推開房門,一股香味撲面而來。
霍彧正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,黑色襯衫外繫著圍裙,勒出一節窄腰,袖口卷到小臂,腕上還戴著那串木質珠子。
看到謝棠出來,他咧嘴笑笑:「來吃早飯。」
濃濃的家夫感。
謝棠對此享受得理所當然,他在餐桌前坐下,霍彧早餐擺在他面前,又端了一杯熱牛奶放在旁邊。
謝棠吃了一口。
霍彧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他,一臉期待的問好吃嗎,謝棠看了他一眼,點頭。
兩個人用完餐,霍彧哼著歌把桌子收拾乾淨,端著餐盤走回廚房。
謝棠托腮看著他的背影,然後起身走進房間換衣服。
既然霍彧願意伺候,那就多伺候。
出門的時候,霍彧已經等在玄關。
謝棠彎腰換鞋,霍彧已經把皮鞋擺好。
電梯門口,霍彧替他按了按鈕。
上車之前,霍彧替他拉開了車門。
謝棠解放雙手,全程只用邁腿。
只是……
「隨他們唄。」霍彧系好安全帶,理直氣壯。
「我說了保持距離,我有我的計劃要走,如果你不聽……。」
「謝總。」霍彧打斷他,轉過身,手臂撐在中控台上,「徹底將謝氏握在手裡,不止有誘敵深入這一個辦法。這次你假意示弱讓方勵露出破綻,只會讓那群人對你更加警惕。你現在要的不是退,是進。猛進,讓他們知道謝家究竟是誰說了算。」
謝棠看著他,面上平靜,心裡卻被霍彧對他的了解所震動。
「我知道這種激進行為不符合你的風格,但謝總,之前你是一個人,」霍彧說話間伸出一根手指,又伸出兩根,「現在你是兩個。」
謝棠沉默。
他被迫長大,學到的第一條生存法則就是忍耐。
把自己藏在暗處,像一個伺機而動的捕獵者,等敵人露出破綻再一擊致命。
他不喜歡這樣,但又必須這樣。
背腹受敵,身邊沒有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,每一步都不能走錯。
所以聽到霍彧說「兩個」的時候,他發自內心的牴觸。
在他的計劃里,只有他自己,如果要把霍彧納進來,那霍彧就成了他最大的破綻。
一個只要霍彧反水,他就會徹底失敗的破綻。
他不願意。
霍彧看著謝棠的表情,伸手拉起謝棠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,輕輕晃了晃。
「謝總,我不需要你信我,你的計劃也不用告訴我,你只需要利用我,把我當做你手裡的一把刀。若是有一天你覺得這把刀不好用了,或者刀刃面向你了——」
他頓了一下,把謝棠的手指拉到唇邊,嘴唇碰了碰他的指尖,抬眼,對上謝棠垂下的平靜眼眸。
「你就直接棄了,成嗎?」
謝棠沒有回答。
他抽回手,沒再提讓霍彧下車的想法,只是面無表情的發動車子。
霍彧靠在椅背上,唇角勾著笑看他。
謝棠專心開著車,目不斜視,睫毛偶爾顫動一下,將霍彧無視徹底。
霍彧也不在意,就歪著頭看著。
他的視線從謝棠的眉骨滑到鼻樑,再滑到嘴唇,又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上。
每一處都好看,每一處他都想親。
「你去哪裡。」謝棠受夠他赤裸裸的打量,開口詢問。
「勞煩謝總,送我到霍氏集團?」
謝棠瞥他一眼,方向盤往左打了一圈,車子拐進通往霍氏集團的主路。
早高峰的車流開始稠密起來。
謝棠的車在車河裡勻速穿行,他的駕駛風格和他這個人一樣,不急不躁,精準克制,變道必打轉向燈,加塞的車他從來不搶。
霍彧看著他那副平靜到淡漠的樣子,心想這人怎麼連開車都這麼賞心悅目。
車停在霍氏集團大樓門口。
霍彧解開安全帶,在謝棠低頭看手機時轉過身,飛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,然後推開車門跳下去,關上車門彎腰對著車窗里的謝棠揮了揮手,笑的張揚:「謝總,晚會見。」
謝棠抬手擦了一下臉頰,面無表情的升起車窗,踩下油門。
車匯入車流,後視鏡里霍彧站在大樓門口,大衣被風掀起一角,還在對著他的車屁股揮手。
謝棠收回視線,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謝氏集團。
張成照例等在電梯口,手裡抱著文件夾。
電梯門打開,謝棠走出來,張成跟上,開始匯報今日工作安排。
匯報完畢,張成合上文件夾,猶豫了一下,開口:「謝總,今天早上有媒體拍到您的車從公寓出來,副駕上坐著霍總,照片已經被攔一下。」
謝棠看了一眼電梯樓層不斷跳動的數字:「什麼角度?」
「側面,拍到了霍總的正臉和您的側臉,霍總笑得很……開心。」
電梯門開,謝棠大步走出,只留下一句:「不用管。」
「是。」
——
與此同時,北城幾家主流財經媒體的編輯部里,氣氛可以用「集體懵圈」來形容。
一家以犀利著稱的財經新媒體編輯部里,主編端著咖啡站在白板前,盯著上面貼著的兩張照片陷入沉思。
照片是今天早上剛拍到的,霍氏集團總裁霍彧從謝氏集團總裁謝棠的車上下來,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。
另一張是謝氏集團新聞發布會上的握手照,旁邊還貼了幾張舊照做對比。
會議室里坐了七八個人,都是跑商業線的記者和編輯。
氣氛微妙,沒有人先開口。
主編把咖啡杯擱在桌上,手指點了點白板:「來,都說說,霍彧坐謝棠的車來上班,這條新聞怎麼寫?」
「寫他倆和解了?」一個年輕記者舉手,「從火鍋店打架到新聞發布會握手,再到現在同車上班,時間線很清楚,就是從不合到合作的過程。」
「太表面了。」旁邊的資深編輯搖頭,推了推眼鏡,「霍彧那個笑你們仔細看了嗎?那不是商業合作的笑容,我跑了二十年財經新聞,見過甲方乙方握手,見過合作夥伴合影,沒見過一個總裁從另一個總裁車上下來的時候,笑得跟剛談戀愛似的。」
「所以他們兩個現在,到底什麼關係?」有人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。